周亦云说完之后，把指示棒放回桌上，退后半步，把位置让出来。曾中生随即站起来，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会场中：“今天开这个军委会议，就是贯彻政治局会议精神，明确主力外线出击的方向和路线。现在应该往哪里走，各部队有什么想法，什么顾虑，都可以说，畅所欲言。”
会场安静了片刻。随后红二十三军军长王而琢首先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在鄂西方向划了一道线：“西面是湘军刘建绪的四个师，正在沿鄂西边界展开，部署尚未完全到位，防线之间的空隙还比较大。如果我们以一部兵力在鄂东方向佯动，吸引敌军注意力，主力从鄂西方向趁隙插入，有可能在敌军合围完成之前跳出包围圈。”他说完之后，退回座位。
红二十五军军长旷继逊接着发言，他的意见略有不同：“鄂西方向虽然有空隙，但湘军对山地作战并不陌生，一旦发现我军主力西进，很可能会迅速收拢防线。而且西面有平汉铁路和骑兵第三旅，敌军的增援速度不会太慢。我认为应该先向南打一仗，在麻城方向制造声势，让卫立煌以为我们要南突，等他把兵力调向南面之后，主力再迅速折向西进。”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当然，这个方案需要各部队之间的配合非常精准，任何一支部队暴露意图，都会影响全局。”
红二十八军政委高镜亭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从长期独立作战中磨出来的沉稳：“如果西进受阻，可以考虑先向西北方向运动，进入豫南山区。那一带地形复杂，敌军兵力相对薄弱，而且我们独立师在那里活动过较长一段时间，群众基础还在，可以为主力提供掩护和补给。在豫南山区站稳脚跟之后，再视情况决定下一步是西进还是北上。”
曹元随后发言，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西北方向虽然群众基础好，但东北军五十三军四个师已经在北面展开，一旦我们进入豫南，东北军很可能从北面压下来，与西面的湘军形成南北夹击。与其冒险进入敌军已经布防的区域，不如先向东南方向佯动，吸引东线敌军向南调动，再利用敌军调动后的空隙向西穿插。”
众人逐一发言之后，会场里短暂地安静了片刻。曾中省站在地图旁边，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开口：“几个方向都有人提了，各有各的道理。现在不是选一条最安全的路，是选一条最可行的路。”他转过头，看向周亦云。
周亦云重新走到地图前，把刚才几位指挥员提到的方向逐一在地图上标出来，然后放下铅笔，转过身来：“西面有空隙，但湘军正在合拢。南面可以佯动，但不能真的打。西北方向有群众基础，但要防东北军。东南方向可以调动敌军，但迂回路线太长。”
周亦云停顿了一下，把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我的意见是，主力以红二十三军为前锋，向鄂西方向突击，趁湘军尚未完全展开之前，撕开一道口子。红二十五军担任后卫，负责掩护主力转移，并在必要时向东南方向佯动，牵制东线敌军。红二十八先行出发，以一部提前向东迷惑敌人，为主力西进提供掩护和情报支持。完成任务留下一部兵力在苏区坚持游击战争，牵制敌军，掩护主力转移。”
他说完之后，扫视了一圈会场：“还有没有不同意见？”片刻的沉默之后，旷继勋点了点头：“可以。”王尔琢也点了点头：“红二十三军没有问题。”高镜亭说了一句：“二十八军保证完成任务。”
周亦云转过身，对着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命令：红二十三军编为第一纵队，担任全军前锋，负责撕开西进通道。红二十五军编为第二纵队，担任全军后卫，负责掩护中央纵队和主力转移。中央纵队由军委机关、直属部队及后勤单位编成，随主力跟进。红二十八军提前出发，以一部东进，既迷惑敌军也完成中央任务，而主力进入豫南山区，为主力西进提供掩护和情报支持。红二十八军在完成任务后，留守苏区坚持游击战争，牵制敌军，掩护主力转移。各部队按此部署，立即开始集结，做好出发准备，听从命令，随时准备行动。”
他说完之后，台下一片安静。没有人再提出异议，也没有人再补充。周亦云等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散会。各部队按命令执行。”礼堂里的人陆续起身，没有人高声交谈，各自收好文件，转身走出门外。外头的暮色正在变深，院子里的脚步声朝各个方向散开，很快被晚风吞没。
参谋部的灯还会亮到深夜，把最后几道命令和路线图逐份确认、封口，交到各部队主官手里，等那些纸页上的墨迹在行军途中慢慢被夜色和露水沾湿，让今晚的会议成为日程表上的一行已决事项，被夹进地图卷起的边角里，带到即将起程的路上。
会议结束后，鄂豫皖中央分局和中央军委便进入了紧张而有序的准备阶段。整个新集苏区像一台被重新上紧发条的机器，各项命令从军委驻地逐级下达，迅速传达到每一个团、营、连。撤退不同于出击，需要的不仅是勇气，更是周密到每一个细节的组织和调度。周亦云和曾中生的案头堆满了各类清单：粮食、弹药、药品、被服、草鞋、担架、驮畜、电台、文件、银元……每一项都有专人负责，每一项都有明确的时限和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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