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商城城内的第三十师终于熬到了晚上,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坚守的意志。彭振山站在指挥部里,听着城外零星的枪声和远处隐约的呐喊,知道不能再等了,现在就是最佳的突围时机。他当即下达了突围的命令,各团按事先商定的方案分批出城,向北撤退。计划本身并无太大问题,但真正执行起来,才发现人心已经散了。
各团都怕成为殿后部队,谁也不愿意留下来掩护别人。命令下达之后,城门口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几个团的士兵几乎同时涌向城门,互相推搡、抢路,建制在混乱中迅速瓦解。军官们大声喊叫试图维持秩序,但声音很快被人群和脚步声淹没。彭振山骑在马上,被自己的特务营夹在中间,试图控制局面,但身边的人潮已经不受指挥,只顾着往城外涌。
冲出去的那一刻,等待他们的不是黑暗中的生路,而是一排早已架好的枪口。红七十四师和红七十三师已经在城外预设了阻击阵地,当第三十师的溃兵涌出城门时,密集的子弹从两侧扫射过来,手榴弹在队伍中间炸开,把本来就没有队形的人群彻底打散。冲在最前面的部队被截成几段,后面的部队又被堵在城门洞里进退不得。彭振山伏在马背上,被特务营裹挟着冲出了第一道阻击线。他没有停下来收拢部队,因为身后的溃兵已经被打散,四处都是枪声、喊叫声和奔跑的人影。
沿途并不安全。赤卫队、游击队和地方团在夜间不断设伏,打一阵又消失在夜色里。溃兵们被一路追打,有人被俘,有人跑进山林,有人倒在路边。天亮时,彭振山在特务营的护卫下总算跑到了固始城下。他勒住马,回头清点了一下身边还能跟上来的人——连同特务营和零星收拢的散兵,总数不到八百人。最终回到安全地带的不过一个营的兵力。
第二天清晨,红二十三军的先头团在潢川以南的一片开阔地带遭遇了一支部队。对方行进间队形严整,发现红军出现后没有像之前那些杂牌部队一样慌乱或急于进攻,而是迅速停下脚步,就地展开防御。机枪架设在路口两侧,步兵沿田埂和土坡散开,前后掩护,几分钟内便形成了一道完整的防线。
先头团组织了一个连进行试探性进攻,刚推进到对方阵地前沿便遭到密集火力压制。子弹打得土路尘土飞溅,几次冲锋都被压了回来。更让红军战士意外的是,当双方在近处发生白刃接战时,对方士兵毫无退缩,拼刺刀的动作利落凶狠,交手几个回合都没有占到便宜。先头团团长当即下令停止进攻,退回出发位置,并将情况迅速上报。
情报很快传到周亦云手上。他听完汇报,没有急着说话,先把地图上潢川以南那片区域的位置看了一遍,又问了问对方部队的番号、旗号、装备特征,然后放下电报,语气确定地说了一句:“不是杂牌,也不是民团。来的是中央军,而且是精锐部队。”
他对身边的参谋说:“把地图拿来。”参谋迅速将地图摊开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四角用石头压住。周亦云弯下腰,目光沿着信阳到潢川之间的几条路线快速扫过,手指点在了潢川以南那片开阔地的位置,然后顺着公路线一路向北,停在了信阳——潢川铁路线南段的一个枢纽站上。
“昨天刚到信阳的第十四军,今天就能出现在潢川以南。”周亦云直起身来,语气平静却笃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机动到位,并且一接触就先筑阵地,这不是普通部队能有的反应速度。来的就是第十四军,中央军嫡系,卫立皇手里最后一张牌。”
他收回手,语气里没有慌乱,却带着一种清晰判断后的果断:“这支敌军和之前那些部队不一样,装备精良,训练充分,而且不是来应付差事的。潢川的作战意图已经暴露,敌军主力增援到位,硬攻潢川已经没有机会。”
他转头对王尔琢说:“传令先头团后撤,停止进攻。”
他随即调整部署,一边命令机关二局尽快获取第十四军的具体番号、兵力规模、行军路线和最新动向,一边派出多路侦察分队前出,沿着敌军可能南下的几条路线展开搜索,进一步摸清敌军的推进方向和兵力配置。
侦察分队很快出发,披着清晨尚未散尽的薄雾沿山脊和公路边缘散开,消失在地平线的褶皱里。周亦云站在地图前,目光沿着信阳至潢川之间的几条路线缓慢移动,在第十四军可能出现的几个位置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把铅笔横放在地图边缘:“先摸清楚十四军是全部下来了,还是只来了一个师。打不打潢川,等摸清了再说。”
第二天清晨,机关二局的情报送到了周亦云的桌上。通信参谋把电文放在周亦云面前,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一句:“主席第十四军的底细摸清了。”周亦云接过来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说话。
情报的内容很清晰:第十四军已全军南下,现任军长是原第十师师长李默安。第十四军此前驻防闽浙一带,因鄂豫皖我军活动日趋活跃,卫立皇就任鄂豫皖剿匪总司令后便着手将其调往闽浙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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