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柱带着小分队离开村子后,并没有走远。他在村外大约两里地的一处山沟里找到了一块相对隐蔽的坡地,一面靠着矮丘,另一面临近一条溪沟,进退都有余地。五个人分散开来,有人放哨,有人靠着树根闭眼假寐,篝火没有点,只借着微弱的月光和星光守着那片寂静的山谷。
夜里两点左右,负责放哨的队员忽然压低了声音:“队长,有动静。”赵大柱立刻清醒过来,侧耳听了几秒——山沟外面的草丛里有细碎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不止一个人,正在分散着从两侧靠近。他迅速判断了方向,低声对队员们说:“别动,别出声,听我口令。”
他伏在一块岩石后面,目光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月光下,他隐约看见大约二十多个身影正从两翼包抄过来,动作熟练而谨慎,队形展开得很均匀,没有一窝蜂地乱涌。那不是普通的地方武装或土匪,那是有经验的正规侦察部队。赵大柱心里一紧,但他没有下令开枪,也没有急于暴露自己的位置——对方是谁、属于哪一方、是敌是友,还不确定。
当对方逼近到大约三四十米的距离时,赵大柱借着月光看清了他们的衣服,从岩石后面站起来,双手张开示意没有武器,朝对方喊了一声:“我们是鄂豫皖省委派来的,来找豫南红军的!”
对面停顿了一下,随即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们从哪里来?有什么凭证?”赵大柱从口袋里掏出那封密写的联络信,举在手里晃了晃:“有信,也有口信。我们是从新集方向过来的。”对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二十多个身影中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包围的队形略微松动了一点。一个中等身材的人从队伍里走出来,走近了几步,月光把他的脸照得清楚了一些——正是白天在村里招呼他们喝茶吃饭的那个中年人,走在他前面半步的是一个瘦高个,眼神锐利,腰间别着手枪,看架势应该是这支小部队的负责人。
中年人指着赵大柱对瘦高个说:“徐队长,就是这伙人,白天在村里歇脚,说是收山货的,但问的话太多,我问了老半天也没问出什么实在东西来,我觉得有问题,就派人跟着了。”徐队长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先是扫过赵大柱身后那四个队员的位置和姿态,又看了看他们选择宿营的地形——坡地靠山、临溪、视野开阔、进退路线都有掩护。他看了几秒,转回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这地方选得真不错。靠山靠水,能打能撤,不是收山货的人会选的位置。”
赵大柱知道对方已经看出端倪了,也不遮掩,索性把竹篓放在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坦诚地说道:“我们是红二十五军派出来的联络员,奉军委和省委的命令,进豫南寻找豫南红军。我们带着正式的联络信和口信,新集已经打下来了,鄂豫皖中央分局和军委已经重新建立,我们是来和你们接头的。”
徐队长听完,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赵大柱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什么。片刻后他抬手示意身后的战士们放下枪,语气虽然没有完全放松,但已经比刚才缓和了许多:“信给我看看。”赵大柱把信递过去,徐队长就着月光就着手电筒的光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显然认出了信的格式和印鉴。他没有多说什么,把信交还给赵大柱:“跟我们走,去师部。高师长在等消息。”
赵大柱点了点头,回头招呼队员们收拾东西,跟着徐队长他们连夜出发。一路上没有人多说闲话,两支队伍一前一后走着,保持着默契的距离,既是同行,也是相互观察。
天亮之后,一行人翻过了几道山梁,钻进了一片更为隐蔽的山谷,谷口有暗哨把守,见到徐队长才放行。沿着谷底的溪沟往里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一片错落搭建的窝棚和草屋出现在眼前——豫南红军独立师的驻地,终于到了。
手枪团的侦察员是在新集外围与红二十五军的警戒部队相遇的。双方在一条山沟里隔着灌木丛对峙了将近十分钟,各自都压着枪口没有开火,只是互相喊话试探。
红二十五军的哨兵按照标准流程开始核对身份——口令、暗语、手势信号、近期的中央文件内容、各根据地主要红军番号、高级干部姓名,一项一项地逐一盘问,细致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手枪团的联络员对答如流,凡是能对上的一概没有出错。红二十五军的战士们相视一眼,心里的疑虑放下大半,但仍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紧接着,红二十五军又将情况上报军委,由军委从内部通报中查验相关的战斗细节。关帝庙那边的回电很快到了,确认了手枪团提供的几条关键信息与中央通报吻合,没有丝毫出入。
整个身份核实的过程严密而谨慎,直到最后一项核实完毕,红二十五军的才放下了枪口,前来核验的干部上前一步,握住了手枪团联络员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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