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赵观离开了。
这时,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从角落里站出来,对着屏风后道,“长公主,您未免太好心了。”
屏风后,端坐着的女子身形玲珑,面貌姝丽,虽一身素衣,却难掩身居高位才能养出来的气度。
不过若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岁月在她眼角留下的痕迹。
正是北雍先帝嫡妹,一辈子都未曾嫁人的长公主殿下,梁琼玉。
站在她对面的,是她的贴身女官,飞鸾。
“怎么,觉得方才我说愿意出五千人陪着做戏,太草率了?”
梁琼玉扫了飞鸢一眼,“有话就直说,不用藏着掖着。”
飞鸢郑重道,“奴婢就是觉得,为了一个虚无缥缈且久久不兑现的车的承诺,您让咱们北雍的五千兵马去受苦......若被陛下知道,他恐是要不满。”
做戏要做全套。
这一趟,少不了要当俘虏。
遭罪。
“不满?”
梁琼玉嗤笑一声,“本公主支持他上位,可是出了大力,他敢不满?
现在连梁渊的行踪都找不到,他就敢对功臣开刀?他没傻到这个地步。”
飞鸢行了一礼,“长公主莫怪,飞鸢就是觉得,您是先帝嫡亲的妹妹,先帝对您真心疼爱,可如今皇位是他的儿子......奴婢就是怕您受委屈。”
梁琼玉抚着飞鸢的手,“好飞鸢,本宫知道,这么多年,唯有你最贴心,你说的,本宫心里有数。
只是......”
她眸光望向窗外的弦月,“卢显这些年,温温吞吞迟迟不肯迈出那一步,而今被新帝逼得快狗急跳墙,只要我们合作得当,将来西北,北地,乃至东北,大盛的大片国土,就能归于我北雍。
可若是此刻不帮他,他一旦失败了,我们就得再找盟友,累得很。那五千人,又不是回不来了,只是去受些苦,总归还会回来的,此法若得用,就不用让双方大军针锋相对,损失更小。”
飞鸢颔首,“长公主考虑的是。”
长公主说的有道理。
她只是为那些人惋惜。
或许,这就是长公主与她的区别,她的目光不够远。
不够大局为重。
梁琼玉端起一旁的茶盏轻啜一口,“去吧,点五千人去,就从......就从古井卫那里调。”
飞鸢一怔。
“古井卫此前调过几次,而今不过两万人,再调五千......还是从镇南营调吧?”
梁琼玉将茶杯重重放回桌案,“就从古井卫调,谁让他们指挥使不听话,小动作颇多,这心里啊,对咱们陛下可没多少真心。”
不肯臣服的狗,就得先赶出去咬人。
“是。”
即便觉得不妥,飞鸢还是听话地退了出去。
......
陆启霖和天佑帝在下榆县没待几日,便继续赶路。
走了几日,终于到了北苍县。
此县,距离苍岭军司总督府不过五十里。
见到那辆熟悉的马车进城,早就等在北苍县的梁渊差点喜极而泣。
呜呜呜,单独走,带着一堆凶神恶煞又不认识的人,他好难。
熬出来了!
终于熬出来了!
他张嘴想喊,但看了看四周,又有点不敢出声,只好快走两步,追上了陆启霖的马车,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身后,他的护卫们看得目瞪口呆。
主子,主子啥时候变得如此不讲礼数了。
这急切的模样,比去花楼找姑娘还急!
梁渊进陆启霖的马车都有经验了。
先和赶车的安九打了招呼,进车门时还大声道,“启霖,是我,我来了!”
主要是不喊,他怕自己脑袋搬家。
陆启霖身边有个好赖话都不肯听的犟种,拔刀就要见血,手快得很。
“启霖,我来了!”
连着说了三句,他才进去,笑着问,“一路可好?”
陆启霖指着叶乔对面的位置,“殿下,坐。”
到了目的地,陆启霖做事认真起来。
只听见这声称呼,梁渊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刚开始,陆启霖喊他一口一个梁公子,他听着就像是在骂落水狗。
可听着听着似乎又习惯了。
而今,对方称呼他“殿下”,虽尊敬了些,但好像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陆启霖,这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梁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抬起头,笑着道,“哎呀,什么殿下不殿下的,你还是喊我梁兄或者梁大哥都成,可别喊这个称呼。”
陆启霖莞尔,“殿下而今不过是龙困浅滩,待水涨时,自能龙吟北雍,不必妄自菲薄,这声殿下,殿下当得起。”
梁渊只觉心头发烫。
这人咋就这么会呢?
分明在哄人,可听着却是全身舒坦,且眸光澄澈,让你感觉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出自真心实意,半分做不得假。
他露出一抹笑意,“借启霖吉言。”
两人之间何时有过这般和谐的氛围?
陆启霖也觉得有些尴尬,伸手将一旁的盘子推了推,“车内简陋,茶水凉了,不过这银丝卷不错,殿下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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