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陆启霖起身离开。
屋内,天佑帝良久不语。
半晌后,他对王茂道,“此子应变之能远超常人,便是安行与孙曦加起来,亦只能与他打个平手。”
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原计划没变,只改动了几个说辞,就能让局面翻天覆地。
王茂一直留在屋内,听了全程。
闻言,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直接说了一句真心话。
“老爷,麒麟子本就不是凡物,更何况,他身上流着季家陆家血脉,更有安氏心血浇灌培养,几家全力养出的孩儿,本就站得高,看得远。”
那般灵慧女子生的孩子,能差到哪里去?
更何况,此子还需挑起季修贤那一支的承嗣,不管做什么,季家列祖列宗在地下都得拼命护佑着。
季修贤那一支没了后代,书香门第的积累,加上多年为官积攒的功德,能涌向的只有陆启霖。
天佑帝点点头,“你说得不错。不过,也是他自己天生聪慧过人,若是朽木,托胎谁家都没用。”
“您说的是。”
出了宫,王茂的谨慎也少了些。
他问,“那您同意这孩子的法子吗?吴指挥使可还在外头候着。”
死了人,天气热,得早些处理。
可别拖了那孩子的后腿。
天佑帝颔首,“喊吴长鸿进来!”
......
永定省,西榆府,下榆县。
天色昏暗,城门的守卫准备关门。
就在这时,一人一马迅疾入城。
一边纵马朝着县衙跑去,一边高喊,“绥宁县主于城外五里遇刺,速报县令,即刻封锁城关,搜捕行凶歹人!”
“速报县令,搜捕歹人!”
“速报县令,搜捕歹人!”
来人声音洪亮,一路高喊,待此人抵达县衙之时,城门周遭百姓已尽数得知绥宁郡主遭遇刺杀的消息。
是夜,下榆县全县沸腾。
全县官员就着夜色奔至出事的山道,见到了没了气息的卢嫣然。
腿软,打摆子。
绥宁郡主何许人也?
那是废王盛昭晔的前媳妇,是废郡王盛墨珙的媳妇,更是安西侯卢显的独女啊。
县令并一众官员惊骇地想要晕过去之时,又听吴长鸿道,“太上皇受惊,已带着陆大人去了城内休整,命县令大人处置今日之祸事。”
太,太上皇也在?
太上皇也遭遇了刺杀?
天爷啊,如此骇人听闻的祸事,哪是他一个小小县令能善了的?
县令两眼一翻,直接倒地。
吴长鸿一把将人拽住,厉声道,“身为当地县令,任由贼人出没如无人之境,此刻你不打起精神处置后事,是打算带着九族一起下去?”
被他这么一吓唬,县令一下就清醒了,他连忙道,“单凭吴指挥使调遣。”
“全城戒严,搜捕贼寇。”
“是。”
“上报州府,上报省督。”
“是。”
......
永定省,巡抚衙门。
永定省督抚萧立言,一夜未眠。
站至天光破晓,终于有人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
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门吱呀被打开,一人匆匆入内,“回抚督,西榆知府张霭的申文到了!”
萧立言微微颔首,等着下文。
报信之人眼眶红了,“消息属实。三天前,太上皇带着绥宁郡主在下榆县遇刺,郡主惨死。太上皇下落不明,情况未知。随行的飞羽卫指挥使只言太上皇进城,至此没了踪迹。”
轰!
尽管萧立言心中早已认定消息不假,但真的听到西榆知府送来申文是一模一样的内容后,他还是心头发颤。
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他跌坐在椅子上。
亲信声音里已经带着抽泣,“大人,咱们该如何?”
“如何?”
萧立言露出一抹惨笑,笑得绝望又瘆人。
“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也红了眼,“这么多年,我早知道有这么一天的,可仍旧心存幻想,幻想着卢显和太上皇之间能和解......而今看来,却是我的痴心妄想。
只是,只是......”
他无奈长叹,“几十年前,我们三人也曾互相信任,彼此依托,我对太上皇忠诚,我对卢显热忱,曾以为可以这样一辈子。
可他们......”
“哈哈哈,卢显总逼我表态,太上皇呢,他忌惮我!
我萧立言堂堂一介督抚,人称手握重权的封疆大吏,过得好似一块肉饼,被压得快喘不过气。”
亲信跪在地上,劝道,“可是除了偶尔装聋作哑,您也没干什么对不起太上皇的事,您亦对得起大盛......只要您不选,陛下和太上皇不会真的治您的罪......”
至多就是降了官职,总不能丢了性命吧?
他懂萧立言的苦,却也实实在在知道,他家大人也没做什么不该做的。
萧立言长叹一声,“也就你信我了。”
这么多年了,他与卢显书信来往不知凡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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