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翎停在洼地外侧，脚步顿住，不再向前。
待林言走到身侧，他缓缓转过身来。
赤翎抬眸看向林言，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一瞬，随即缓缓移开。
他眼底沉静，似是早已在心中敲定了某个答案，唯独在等候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一切道出。
林言安静伫立，静待他开口。
“最难的那一步，我无法再帮你。”赤翎的声音平淡无波。
前两道桎梏，尚且能够依靠灵力镇压、凭借外力制衡约束。
可最后这一关，无任何外力可以干预。
若是这一步陨落失败，自身的主体意识，极有可能被彻底替换。
他没有赘述更多惨烈的后果，只是冷静陈述出这条修行之路的终极边界。
话音落罢，赤翎静静伫立原地望着林言。
不催促抉择，不指点方向，不给予任何多余的帮助，只是默然等候。
林言抬声询问：“该如何找到它？”
赤翎抬起右手，指尖轻轻对准林言的胸口，悬空停驻，未曾触碰分毫。
“需要你自己去感悟。”
仅此一句，再无多言。
他收回手掌，没有再多做半句解释，既不指明方位，也不透露丝毫探寻之法。
林言移步至洼地边缘，寻了一块平整的地面。
背靠残破的旧墙基，寻得一处避风的位置，缓缓盘膝静坐，闭目凝神。
他循着常年运转的灵力周天，反复循环回收灵力三次。
仔细核验体内状态，确认斩断善尸、恶尸之后，自身的灵力架构稳固如常，没有丝毫松动涣散的迹象。
稳住根基后，他彻底沉下心神。
不再刻意操控灵力运转，不再感知经脉流转。
任由意识穿透周身运转的灵力循环，越过所有经脉衔接节点，剥离一条条早已固化成型的修行回路。
一路向下，探向身躯最深、最本源的地方。
这片深处，并非丹田、经脉的某一处穴位。
而是一种超脱常规修行的感知维度。
褪去所有表层的灵力轨迹、固化的修行法门之后，躯体最本源、从未被修炼浸染的底色，悄然显露。
这一层本源底色极薄，却均匀覆盖全身。
常年被自身庞大的灵力体系层层遮蔽，从不会被刻意察觉，隐匿无人知。
第一天，林言始终停留在这层本源底色之上。
细细感知、核验，确认这片本源的范围，与自身神魂、灵力的边界完全契合。
第二天，他不再主动干预、引导这层底色。
只保持纯粹的观想状态，静静观察，等候它自发产生动静与变化。
直至第三日，持续的凝神感知中，沉寂的本源底色终于生出异动。
整片色带的边缘微微向内收拢，缓缓蠕动调整。
似是在主动适配、贴合主体神魂的意志与方向。
就在这一刻，林言顺着底色收拢的边缘，向内凝神窥探。
底色深处，静静伫立着一道人影。
身形轮廓与他自身别无二致，唯独存在的本源形态，截然不同。
三日静坐观心，终成正果。
自我尸，自林言的本源神魂之中，缓缓剥离而出。
那道与林言一模一样的身影，从静坐的原地，轻轻踏出一步。
全程无丝毫灵力震荡，无半点光影变幻。
过程静谧无声，轮廓过渡柔和至极。
宛如一条完整的江流，分出一道同源支流，汇入全新的河道，自成一体。
身影稳稳立在林言对面，从头到脚，全然复刻。
面容、身形、气息、灵力架构，每一处细节，都与林言本尊完美重合。
过往分化出的善尸、恶尸，虽与本尊相近，却各有瑕疵破绽。
善尸神色温和舒缓，心性偏柔；恶尸眉眼凌厉锋锐，戾气外露。
唯独这尊自我尸，无半分偏差、无丝毫偏颇。
他伫立在此，便是林言最纯粹、最完整的自我映照。
自我尸抬眸，望着眼前的本尊，缓缓开口。
“你要斩我，该如何斩？”
林言凝视着对面的同源身影，默然不语。
他心中通透，无比清楚。
这道身影，并非外力缔造，亦非虚空借来。
这是他神魂最本源的倒影，是最真实的自我。
善尸可感化安抚，恶尸可制衡压制。
唯独自我尸，无法对抗、无法同化、无法掌控。
无论认同或是逆反，所有手段，尽数无效。
林言缓缓起身。
对面的自我尸，与他动作同步，身姿分毫不差。
林言向前踏出一步，自我尸亦同步迈步向前。
林言抬手，意欲逼近试探。
对面身影同样抬手相向。
两股同源同源的灵力，在咫尺之间轰然相撞，又瞬间消解散开。
如同同一股力量，从两个完全相同的方向同时迸发。
于中间位置相互抵消，湮灭无形，无余波、无震动，悄无声息。
林言不肯罢休，接连尝试两次。
一次侧身突袭，一次沉身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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