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三根肥壮的手指。
“我们每个人，拿出自己名下资产的三成。记住，是明面上的三成。这个数字，既能让他看到我们的‘诚意’，让他满意，又不至于让我们伤筋动骨。”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三成，肉疼，非常肉疼。但和身家性命比起来，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巴甫洛夫看着众人脸上那副“破财消灾”的表情，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那个叫苏然的年轻人，从他踏入这座城市的第一天起，所展现出的行事风格，就完全不按牌理出牌。
他会满足于区区三成的“保护费”吗？
“就这么定了！”格拉乔夫一拍桌子，为这场密会画上了句号，“明天，我们要让新城主看到我们的态度。我们不是敌人，而是他最得力的，也是最懂事的助手。”
雪茄室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众人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脸上重新浮现出虚伪的笑容，互相碰杯，预祝明天的“表演”顺利。
只有巴甫洛夫，端着酒杯，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心中那股不安，愈发浓烈。
……
同一片夜空下，联邦权力中枢的最高层，原城主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这里已经被彻底改造，奢华的装饰被尽数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金属墙壁和一块块巨大的战术信息屏幕。这里现在是苏然的临时指挥中心。
苏然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他的身后，李英走了过来，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她的脚步声很轻，像猫一样。
“他们开完会了。”李英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静，没有多余的情绪，“地点在格拉乔夫的庄园，一共十七人，名单都在这里。”
苏然没有回头。
“他们商量出了什么好主意？”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问今天的天气。
“一个名为‘联邦城市复兴基金’的提议。”李英言简意赅地复述，“计划由他们这十七人带头，每人捐出名下三成资产，作为献给你的‘见面礼’。”
“三成？”
苏然终于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觉得有趣的笑容。
“他们还真是……慷慨啊。”
“根据我们的情报模型初步估算，这笔钱，大概只占他们实际敛聚财富的不到十分之一。”李英平静地补充道，她的眼中只有数据和事实，“这更像是一次试探，一次贿赂。”
“他们以为我是来收租的地主。”苏然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名单，目光从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上扫过。这些名字，在过去几十年里，像一条条肥硕的蛀虫，贪婪地啃食着联邦的根基。
“他们还没搞清楚状况。”苏然将名单放下，指尖在“格拉乔夫”的名字上轻轻敲了敲，“他们以为这是一场交易，可以讨价还价。但他们错了。”
苏然抬起头，看向李英。
“这不是交易。”
“这是一场清洗。”
他的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李英点了点头，她完全理解苏然的意图。从他们制定计划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
“证据链已经全部完成闭环。”她说，“我们从联邦银行的底层数据库里，找到了他们过去二十年的每一笔异常资金流动。每一笔贪污，每一笔挪用，每一笔黑钱交易，都有明确的记录。我的人已经将所有数据可视化，做成了简报。”
“明天开会的时候，能同步到主屏幕上吗？”
“随时可以。”李英回答，“精确到每一秒。”
“很好。”苏然满意地点头，“让他们带着自己的‘诚意’来吧。我倒想看看，当他们精心准备的表演，撞上我为他们准备的断头台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重新望向窗外的城市。
“李英，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把西四城这块硬骨头交给我吗？”
“因为这里势力盘根错节，最考验整合能力。”李英回答得像是教科书。
“不全对。”苏然摇了摇头，“是因为，要把一栋已经腐朽到根基的大楼重新加固，远比在一张白纸上从零开始要困难。但同样，一旦你把里面的蛀虫、白蚁、腐肉全部剔除干净，这栋大楼的地基，会比任何新建的都要坚实。”
“而我，最擅长的工作，就是除虫。”
……
第二天，清晨。
费多联邦的中央议会大厅，庄严肃穆。穹顶之下的巨大会场，足以容纳上千人，此刻却只坐了不到一百人。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每一个到场的官员都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格拉乔夫坐在最前排，他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肥胖的脸上挂着和煦而恭敬的微笑。他和身边的几个核心同僚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切尽在掌握。
他们就是今天的主角。他们将用一场华丽的“投诚”，为自己在新政权里换来一席之地。
大门被推开。
苏然在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护卫下，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军装，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作战服，脚步沉稳，目光锐利如刀，径直走向了议会大厅最上方的城主宝座。
全场起立。
苏然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冷漠的视线扫过全场。
“都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落座，大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格拉乔夫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按照昨晚的剧本，站起来发表他那段慷慨激昂的“捐赠”演说。
然而，苏然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今天召集各位来，只为一件事。”
苏然的目光，像锁定猎物的鹰隼，精准地落在了格拉乔夫的身上。
“整肃吏治。”
格拉乔夫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准备好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苏然没有理会他僵硬的表情，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他身后那面足以覆盖整面墙壁的巨大电子屏幕，瞬间亮起。
一行血红的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费多联邦贪腐人员清算名单（第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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