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娘一听他提起那身夏裳,心里顿时明了,便也有话可说了,
让开身子笑道:“你说你,做身衣裳哪值当大冬天跑一趟的,太客气!你俩咋来的啊,一路很冷吧,快些进屋暖和。”
董文君得了这句话,暗暗呼了一口气,“大娘,租驴车来的。”
“呦,大过年的,驴车不好找吧?”
“还行,丁杰哥认识的人多,都是他张罗的。”
丁杰趁机上前一步。
新年上门多有冒昧,他这次聪明地把由头牵到自家阿娘身上,拱手说道:“大娘,我也给您拜年了。我阿娘说,我能说上媳妇儿定下亲,那得多亏了您,她叮嘱我千万跑一趟来谢谢您。”
他说着揩了揩衣襟,神态俏皮:“这不,托您的福,我还得了一身体面的新衣裳。”
郑大娘被他的话逗乐,“敢情都是为了衣裳来的。”
说罢引着人进去,扬声喊来儿子和小九。
郑家人见到两人也是一脸惊讶,郑老爹倒是很乐意有人上门,冰天雪地的,愿意跑一趟那得是十足的诚意了,他揽着丁杰进屋:“你小子怎么往这头跑了,你阿娘知不知道啊?”
“正是我阿娘差我来的……”
董文君朝孟久走去,提起手中的东西欣喜道:“小九,新年好,瞧,我带了东西来拜年,不算……”
他话没说完就被孟久打断:“好什么好。”
董文君笑容僵住,这才发现小九面色沉郁。
他不知道小九为什么突然发难,讪讪道:“小九,你别生气啊,我想亲自谢谢大娘才上门打扰的。”
孟久面上半点喜色也无,扯着人着急往一旁的门廊尽头走,站定后张嘴就问:“你的钱呢?”
董文君一愣,赶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素色钱袋子,摊着手递给他。
“——”孟久没接,脸色却也缓和许多,“才发的月银,来装什么阔呢!是不是买东西花光了?还了我两百文,欠丁杰哥的你也还了吧。”
见他点头,孟久又问:“领的月钱没给你大哥大嫂吧?”
“没给大哥大嫂,给了侄儿侄女……”
孟久稍有好转的脸又黑了,简直气急败坏,跺脚道:“你这疙瘩脑袋!年前都跟你说了,别太老实,别回家就可着劲儿给钱买东西,当端盘子吆喝伺候的钱好挣啊,你怎么就不听呢!”
“小九,别生气,也没给多少……”
周舟半天不见小九人进屋,忙去寻,掀帘张望,瞧见董文君躬着宽大的肩背垂头站在小九面前,老老实实的。后者正气恼地来回踱步。
……干嘛呢?
“小九!外头冷,带客人进屋喝茶暖和吧,有话进屋说。”
“知道了!”
周舟喊完立马收脚进屋,他放下门帘站在原地顿了一会儿,不放心地想再看一次,手指刚碰到门帘,郑则提着茶壶自身后越过他:“发什么呆?让让,我去装点水。”
“哎哎,”周舟趁机拉住他,抬下巴朝外头比了比,低声道,“你快些喊小九进屋, 俩人杵在外头半天了。”
郑则转了下眼珠,知道“俩人”是谁了。
他直接掀帘出去,运足了气朝人喊:“小九!干嘛呢,有话进屋说,别站外头吹风。”
董文君一听是郑则哥,慌慌张张转身朝人拱手招呼,羞窘之际顿觉安心,小九再生气,这下也不会不让进门了吧?
趁大哥去厨房,孟久拉住董文君说最后两句:“你来响水村,你大哥大嫂知不知道啊?”
“他们回我大嫂娘家拜年去了, 不在家。”
孟久略略放心,又叮嘱道:“别再乱花你那点钱了,我大娘心善,给你做衣裳是看在咱俩玩得好的份上,不图你什么,你太客气,反而让她觉得多余了。”
董文君为难道:“可东西买都买了。”
“哎呀这次就算了,回屋再说吧!”
来都来了,买都买了,大过年,孟久心想他跑一趟也不容易,算了,他一把抢过董文君手上的钱袋子,塞回他棉衣拍了拍。
一想通,心也宽了,孟久脸上恢复笑意,“冬天没什么好去处,恐怕要无聊了,不如等会儿去凿冰钓鱼吧?”
“好不容易放假,和你一块,干啥我都乐意。”
方才的沉闷一扫而空,又恢复轻松欢喜。
董文君刚进屋,膝盖就撞来上来软乎乎的触感,低头一看,是个胖墩墩的小人抱住了他的腿,“……是满满吧?”
满满抬头一看,笑容没了,慌忙放开手躲到一旁:“不不不!”
“呆满满,眼睛长脚底板去啦?”
听到熟悉笑声,小人才发现二叔叔站在旁边,复又展开笑容,笑嘻嘻扑上去抱住他大腿:“嘿嘿。”
孟久心情一下好了,抱起孩子晃进屋。
董文君提着东西又对郑老爹拜了一次年,郑家夫妻二人见他有心,又是第一次正儿八经上门拜年,东西便也收下了,只是心中想着半大小子买东西没数,等会儿回个红封拜年钱吧。
郑大娘语重心长:“小董啊,往后和小九来家玩,可千万别带东西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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