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与月哥儿在观荷亭聊了几句，直到周娘亲走来咳嗽一声，说要忙了，两人才停下。
他没有立马动身去找宁宁，只把这件事先记在心里。
家中忙着呢！
小风一吹，天就要冷了，满满长了个头，路也渐渐走得顺当，他今年冬天的棉衣、棉裤、棉鞋得统统制新，再不是那个用小被严实一裹就能贴心口抱出门的小宝宝了。
唉，压力真大呀！比写不出话本让人难熬。
还是娘亲提醒，他才开始着手准备。
周舟生出懊悔之意，若之前趁着空闲时能早些准备就好了，如今不至于这般被动！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好像也没有特别富余的时间制衣裳。
春天时，他和郑则去樵歌沟小住。夏天时，足足两三个月，他和阿娘都在忙小雪的人生大事。秋天时，……秋天做了什么来着？哦哦，准备乖宝的周岁宴，以及心心念念盼着与好友一起去茶馆听吕小楼！
此外，他还无微不至照顾小娃娃、日日勤快做家事、见缝插针地写话本……日子过得紧密扎实。
这可谓是，除了制衣裳，旁的桩桩件件热闹事他一件不落全赶上了。
刀有两面，月有圆缺，没做的针线活计如今也一件不落地找上门来了，哎！哪儿还有心思外出闲聊？于是，这日他篱笆空地也没去，周娘亲和月哥儿在观荷亭学习交流，周舟便和孟辛在堂屋选布料裁尺寸。
孟辛将一块颜色明快地松花色布料披在身上，抬臂转圈，陶醉欣赏了两回，自然问道：“我今年有没有新棉衣哇？”
“你啊？”
周舟抬眼，喊人来到近前按住肩背看了看，说，“先量量身高身形……”
不量还好，一量发现辛哥儿肩背厚度没什么变化，个头长得十分缓慢，原只是担忧衣裳制不过来，现下多了一件忧心事：“你怎么光吃不长呀！吃食都到那儿去了？再这样下去，小鱼就要高过你了，那可怎么行？”
他拨转孟辛，不可置信地将人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真是不量不知道，孩子天天在跟前晃悠，看熟了竟一时察觉不出问题。
周舟兀自一人碎碎念：“太矮可不行啊……幸好脸上没留疤……饭吃了怎么不管身高呢？你哥也不矮啊……”
孟辛反应平平，听说自己今年没新棉衣也不觉低落，他有好几件棉衣换着穿，颜色还新着呢！只是说：“噢那好吧，没有就没有吧，那我有什么是新的？”
“新棉衣今年没有，棉帽和棉鞋我给做新的。”
孟辛闻言，双眼绽放光芒，高兴道：“好呀！好呀！谢谢粥粥哥，那做棉鞋时，能不能在我鞋面绣上一粒穿孔珠子？”
周舟虽有焦灼，但也只好先将不长个的问题抛之脑后，重拿起剪刀，疑惑道：“哪儿来的珠子？”
“从我哥买的手串上拆下来两粒，左右鞋子的鞋面各缝一粒，穿着肯定好看。”
周舟好笑：“上哪儿学来的样式，挺会穿嘛。”
孟辛小心拿下肩上的布料，兴致勃勃道：“从话本上啊，《无双判官》里头有一起谋杀案，古董铺的千金玉香姑娘穿的鞋子，每一双的鞋面就镶了一圈珍珠，可后来嫁人后，她再没穿过镶珠子的鞋了……可见嫁人也不一定是好的。”
“有这情节？”周舟诧异道。
他怎么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有啊！”孟辛一见粥粥哥愿意听，便加快语速继续说，“后来玉香姑娘，不对，这位梁夫人遇害后，有人在雪地里发现一具无头女尸，身上穿的衣裳鞋袜正是……”
“停停停！”
周舟尴尬喊停，哎呀，无头女尸一出来他就全记起来了，当初看这个案子只觉渗得慌，‘无头’二字更是让他想起一些满篇花花绿绿的不美好回忆，赶紧道，“还是先裁布吧！”
真是奇了怪了，周舟虽说也怕鬼故事，却是一边怕一边爱听，完全没有那些残忍血腥的详细杀人手法令他生畏。
说到话本，傍晚，风尘仆仆归家的周爹带回了一个消息。
他坐下就喊来小宝，问道：“最近新写了哪些故事？有没有写好的，让爹瞧上一瞧。”
呦，呦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周舟狐疑盯着人，心想这又是什么阴阳我的新鲜手段。
周舟谨慎道：“没有写好的了，干嘛。”
周爹一瞧那紧张的小圆脸，就知儿子心中所想。
他之所以找上小宝，是想说吕小楼。吕小楼遇鬼的故事改成说书后，不知是他趁东风猛推一把的缘故，还是小宝果真文笔灵妙，故事在平良镇四个城区的各个茶舍接连讲开后，这个既怂且怕又胆小的阴阳眼小青年吕小楼的形象，竟意外地受看客欢迎。
周爹嗅觉灵敏，深觉有利可图。
且意识到这是一个打响观荷亭主名号的好机会。
他暂且压下消息，只说随意问一问。直到一家人安稳吃过晚饭，他才又将人喊到近前，坦言道：“小宝啊，吕小楼的故事，你有没有想法往下写？”
“啊？吕小楼的故事写完了啊。”周舟愣道。
都卖钱了。
钱都花光了。
周爹啧声，略带责备地看他一看：“脑子怎么突然不灵光了？只要书者不想，故事哪有写完的时候？人家能写：包公断案第一册，包公断案第二册，狄公断案之某某案……吕小楼误入鬼村后，怎么就不能有吕小楼某某地奇遇，吕小楼惊魂某某大宅？”
“——”
周舟眨眨眼，想到从永安镇带回的那一大沓纸，登时有点悟了。
欣喜的念头刚起，又忽被一盆凉水泼下，问题来了，周舟面色惨然道：“可是爹爹，吕小楼是按照买断方式卖给书肆，我，我无权再用‘吕小楼’这个人物写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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