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小陈应了一声,又犹豫了一下,“方主任,还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你说。”
“我查了资料,发现除了骨炭,有些植物灰烬也有吸附氟离子的作用。比如,向日葵秸秆烧成的灰,还有玉米芯烧成的炭。这些材料在定西那边也常见。我想,能不能也做个对比实验?万一骨炭供应不上,或者成本有波动,老乡们还有其他选择。”
方别听完,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这个思路好。多条腿走路,更稳妥。你放手去做,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
小陈咧嘴笑了笑,收拾起图纸:“那我先回去了,争取三天内把土窑操作说明和对比实验方案都拿出来。”
这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远处传来隐约的广播声,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方别收拾好桌上的材料,关灯,锁门。
出了卫生部大院,街上行人已经稀疏。
开车一路穿过几条胡同,回到自家小院。
推开门,堂屋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薛文君正在厨房里忙活,乐松盛坐在桌前,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本书。
乐瑶听见动静,扶着腰从里屋走出来:“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朱部长那边汇报花了些时间,后来又跟技术组的小陈讨论骨炭实验的事。”
方别放下公文包,洗了手。
乐松盛放下书,摘下眼镜,关切地问:“朱部长那边怎么样?还顺利吗?”
方别在桌边坐下,端起乐瑶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挺顺利的。专家名单批了,军民协作的大方向也定了,朱部长特别叮嘱要重视责任划分和风险控制。她还说,希望波岩温老人的献方能做成标杆案例,带动整个民间验方评审机制的规范化。”
薛文君端着刚炒好的青菜走出来,放在桌上:“顺利就好。你呀,也别光顾着高兴,再忙也得按时吃饭。今天又没吃晚饭吧?”
方别笑了笑:“在办公室吃了两块饼干垫了垫。妈,您放心,我记着呢。”
乐瑶挨着方别坐下,轻声问:“乐瑾他们,这会儿该到哪儿了?”
方别算了算时间:“他们坐的是慢车,这会儿应该刚过郑州。明天中午能到昆明,再转车去勐腊,路上还得两三天。”
薛文君叹了口气:“那么远的路,两个孩子,真不容易。”
“年轻人,多走走是好事。”乐松盛接过话头,“乐瑾这孩子,以前在城里待惯了,眼里只有书本。让他下去看看真实的老百姓怎么过日子,怎么跟疾病打交道,这比读十本书都强。”
方别点头:“爸说得对。乐瑾这次去,主要任务是学习和记录。有玉香医生带着,有晓白在旁边提醒,应该能很快适应。”
乐松盛又问:“定西那边骨炭的事,有眉目了?”
“小陈下午刚送来实验结果。”方别把实验室模拟的情况简要说了说,“低温慢烧的骨炭吸附效果最好,能达到百分之六十以上。他们还设计了一个简易土窑的操作流程,准备让定西的老乡照着试做。小陈这孩子肯动脑子,还想试试向日葵秸秆灰和玉米芯炭,说是多备几条路。”
乐松盛听得频频点头:“思路对头!老百姓过日子,讲究的是实用、便宜、顺手就能做。骨炭是好,可万一骨头不够用,或者烧不好,总得有别的法子顶上。多条路,就多一分把握。”
乐瑶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忽然问:“方别,波岩温老人的方子,打算怎么验证?光靠实验室够吗?”
方别放下筷子:“光靠实验室肯定不够。萧老和秦老都说了,民间验方得‘验’字当头。实验室做药理毒理分析是第一步,搞清楚里面有什么成分,有没有毒性,大概起效的原理。但真要用到人身上,还得靠临床观察。”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计划,等药学专家做完初步评估,如果风险可控,就把这个方子交给玉香医生,在勐腊选几个病情合适的疟疾病人,在严密观察下试用。详细记录用药前后的症状变化、有没有副作用、多久退烧、多久止疼。同时,我们也会在别的试点地区,比如雷公山或者林区,找有经验的草医帮忙看看这个方子,听听他们的意见。”
“这样稳妥。”乐松盛赞许道,“既尊重了老人的心意,又守住了安全的底线。方别啊,你们这套办法,要是真能走通,往后老百姓手里那些压箱底的土方子,就有出路了。”
方别心里明白,岳父这句话点出了试点工作更深层的意义。
不仅是要解决眼前的疾病,更是要搭建一个平台,让散落在民间的智慧能被看见、被尊重、被科学地传承下去。
“爸说得对。我们搭这个台子,就是为了让那些被埋没的好东西,能见天日,能救更多的人。”
薛文君端上最后一道汤,招呼大家:“行了行了,边吃边聊。汤要趁热喝。”
一家人围坐桌边,就着灯光和简单的饭菜,继续着未完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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