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疲惫与沉重。莫休与莫儿的身影出现在山路尽头,两人身上皆带伤,尤其是莫休,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衣袍破损处可见狰狞血痕,唯有眼神依旧锐利。莫儿搀扶着他,巨阙剑鞘拖在地上,划出浅浅的痕迹。
五人相见,无需多言,目光交汇间,便已明了彼此的遭遇与代价。没有欢呼,没有庆幸,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默,以及深埋在眼底的、未能挽回一切的沉重。
“紫凝姑娘她……”秦莫离低声问。
莫休紧抿着唇,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痛色与敬意。
“紫凝姑娘为了掩护我们,引动了妖族的大阵......”他的话没有说完,但众人内心却已然明了。
秦莫离闭了闭眼,心中一声叹息。
牺牲,终究还是无法避免。
“灵初姑娘和洛姑娘……也未在此,难道?”莫休环视废墟,开口问道。
“灵初姑娘应当已经脱身。秦莫离目光笃定,因为只有他知道,落灵初或许也是历史洪流的一环。
历史的轨迹虽有他们的介入而微澜泛起,但主流似乎仍在沿着既定的河床奔涌。
落灵初带着妖主真血和她的孩子离去,是注定的“果”。只是这“果”背后,是怎样的决绝与代价,虽然他早已知道答案,却仍旧刻意回避。
至于洛初夏......
秦莫离将巨蛋自行飞走的情形简单道来,众人闻言,皆是沉默。
洛初夏以这种方式“回归”了她本应在的历史,是福是祸,无人知晓。
“看来,我们改变了一些细节,但大势……或许真的难以撼动。”陆天明喘息着,苦笑道。
“不,”秦莫离目望向万妖殿的方向。
“我们埋下了种子。紫凝姑娘的牺牲,破界石上的暗手,灵初带走的真血,还有初夏的‘逃离’……这些都是变数。未来的妖界降临,绝不会再是原本的样子。”
提及“紫凝姑娘的牺牲”,几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村内一间简陋的茅屋。
紫怜,此刻正在那里。
莫休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朝茅屋走去。
莫儿紧随其后,手中紧握着那枚温润晶莹的神树种子。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紫怜正坐在窗边的小凳上,捧着一碗清粥,小口小口地喝着,透露出远超同龄人的成熟。
她穿着朴素的粗布衣裙,身形单薄,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清秀的小脸上带着一丝不安与期待。当她看到进来的五人,尤其是脸色沉重的莫休与莫儿之时,捧着碗的手轻轻一颤。
她的目光逐一扫过众人,在莫儿刻意避开的眼神和莫休紧抿的嘴唇上停留,又看向秦莫离、顾青衣和陆天明那难以掩饰的复杂表情。
一切似乎已经明了......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鸡鸣犬吠。
紫怜慢慢地放下粥碗,站了起来。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泪水,毫无征兆地盈满了眼眶,然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她苍白的小脸滑落,滴在粗糙的衣襟上。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那样无声地、不停地流泪,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支撑。
莫儿看着眼前这个骤然失去至亲的女孩,心中某处被狠狠触动。
她向来不擅言辞,更不懂如何面对这样的悲伤。但看着紫怜那濒临崩溃的眼神,她咬了咬下唇,上前一步,蹲下身,将那颗神树种子轻轻放入紫怜冰凉的小手中,然后,伸出双臂,有些笨拙却无比坚定地将浑身发抖的小女孩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依旧带着莫儿特有的清冷,却比任何滚烫的言语更有力量。
紫怜紧紧攥住种子,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泪水终于决堤,压抑的抽泣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你母亲……”莫儿的声音干涩,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紫凝最后那温柔而决绝的笑容,然后继续道:
“她说,这是一颗神奇的种子。是上古神树的遗蜕。”
“她说……娘亲对不起你,没能陪着你长大。”
紫怜的哭声瞬间放大,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呜咽。
莫儿抱紧了她,用自己生平最轻柔,或许也是唯一一次如此轻柔的语气,在她耳边重复了那句话:
“但她还说……待到神树花开,终有重逢之时。”
“重逢……之时……”紫怜哽咽着,将脸深深埋进莫儿的肩头,泪水浸湿了衣襟。那颗种子在她掌心微微发烫,仿佛真的蕴藏着跨越生死与时光的承诺。
众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头沉重,却也有一丝慰藉。希望与思念,终究是传递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剥离感,毫无预兆地同时侵袭了秦莫离、顾青衣、陆天明、莫休、莫儿五人。
脚下的土地仿佛在变得虚幻,周围的景物——残破的院落、远处的青山、甚至怀中哭泣的紫怜——都开始泛起水波般的涟漪,色彩逐渐淡去,声音也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存在与这个时空之间,产生了一股强大而无形的排斥力,仿佛他们是不该存在于这幅古老画卷上的墨点,正被无形的橡皮缓缓擦除。
“时间……就快到了。”秦莫离低语。
乾坤罗盘将他们送回这个时代,或许并非为了彻底逆转乾坤,而是为了埋下这些关键的“因”。如今,该做的似乎已经做完,历史的修正力开始发挥作用,要将他们这些“错误”送回原本的轨道。
“我们似乎很快就要离开了。”顾青衣感受着那越来越强的牵引,冰眸看向仍在莫儿怀中哭泣的紫怜。不能将她独自留在这里。
幸运的是,他们并非毫无准备。
之前在地牢中救下的那群修士,虽已各自散去,但不少因为有伤势在身,还隐藏在附近。同时也在离开前留下特殊联络方式,言明若有所需,可随时联系。
顾青衣当时并未多想,此刻却成了托付紫怜的唯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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