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您还没成仙啊...
此言让叶桐破了个大防，这句话还他娘的在追他，面色青一下紫一下，相当精彩，传音过去的话音尤为冰冷：
“别拦着我，让我去死。”
“师尊？”
“别拦着我！”
“师尊，徒儿知错！”
凛月大惊，之后连忙轻声哄着自家师尊，语气别说有多温和了，一套操作行云流水相当娴熟，这才让叶桐断了轻生自陨的念头。
她于背后不紧不慢的‘追杀着’，仙念交织于虚无，师徒再相见，有太多太多话想说。
海天一色，茫波涟漪，一行人你追我赶，杀伐肃杀，氛围虽算不上温馨，但...怎么说也是重逢之景。
叶桐反正看得很舒坦，只觉风景不错，不过置于下空的三人就不是这么想的了，提心吊胆的，生怕被追上。
在他的要求下，二人之间的交流，都是在传音。
凛月开始交代自己和灵曦进入那处岁月节点之后发生的事，徐徐而谈，事无巨细一一说来，没有一丝隐瞒。
她一边说着，思绪渐飞，想到自己和师尊初见时。
那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也是一件在上古时代很常见的事。
她出生在一个人族小部落里，诞生时并无命格异象爆发，更无绝世道体，普普通通，和部落其他幼儿一样。
而在三岁那年。
一头静海境大妖经过部落，巨口一吞，刹那之间大部分部落的人全都炸成血雾，生命精华尽数被其吸收。
剩余一小半的人，则是被带到了妖魔巢穴。
她和许多人一样，因为年龄较小，气血微弱，被关在笼子内，得以苟活。
没有孩童哭，因为哭泣的人都会被妖魔捉去，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生吞。
那座绝望深渊里，只会有微弱的哽咽声。
每隔三天，都会有妖魔丢来一块腐烂发臭的肉，一开始，不管是她，还是笼子里的同伴，都是极为抗拒。
可到了后来，她和其余孩童，便逐渐熟悉了那种肉块的味道，虽然腥臭，光是嗅一嗅都会令人作呕，但无人嫌弃。
因为只要吃几口，肚子就能顶三天。
“月姐姐，这是爹爹他们的肉吗？”
和凛月同一个部落的孩童是这么说的。
彼时的凛月蓬头垢面，身形枯瘦如柴，一双小眼睛却是无比明亮，因为年龄最大，她就是这个笼子里的‘大人’。
“...不是。”
“真的吗？”
“我们人族地位卑贱，吃不到这么好的肉。”小凛月没心没肺的笑了笑，轻轻摸了摸身前女娃的脑袋。
是啊，人族地位依旧卑贱，不在人族祖域内生存的人族生灵，依旧会是万族血食。
他们的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异族的圈子里。
作为被豢养的牲畜，还不配吃自己的肉。
后来。
凛月身边的伙伴，一个接一个被带走。
不知去向。
她尝试反抗，却无异于以卵击石，最后都是被打得遍体鳞伤。
“若非你身负灵根，老子早就把你当下酒菜了！”看守他们的妖魔神情狰狞，看向凛月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虫子，满是厌恶。
因大秦邪庭到处征战的缘故，族中近年来元气大伤，不得已，只能收割昔日豢养的人族，补充族内已经不多的食物。
人族的肉，其实并不好吃，又酸又柴，还特别少，拿去当试药人或丹材才最划算。
可惜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再过不久，大秦仙庭的修士就会打进来，那位臭名昭着的魔尊，极有可能也会出现。
半年后。
笼子里只剩凛月一人了，她抱膝蜷缩在阴暗角落里，小手死死攥住自己破烂发臭的衣裳，眼神麻木，满目死寂。
其实早在三月前，所有的同伴都被抓走了，不知去向。
她似乎被遗忘在了这里。
原本三日就会给的肉块，也变成了一把翠草，还只有十根，像是另外一些牲畜吃剩下的边角料。
并且每过几日，就会有妖魔给她一块残破的灵石，让她吸收修炼。
是的，她已经踏上仙途了。
她也知道，当自己筑基期后，就会变成一味药材。
毕竟笼子外，还有成千上万个笼子，如同山岳般叠层在一起，每个笼子里，都会有踏入仙途的人族生灵，神情麻木，浑浑噩噩。
也就是在那一日，这座黑暗深渊似乎发生了暴动。
天穹夜幕撕裂开来，阳光争先恐后的奔撒而下，且伴随着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大吼叫声。
那一刻，小凛月终于发现，这座深渊，其实身处于一头绝世大妖的体内。
“杀了他们！”
有妖魔怒吼道，语气匆忙，“魔尊来了！要是被他发现，我们全族都得覆灭...！”
看守的妖魔顿时露出惶恐狰狞的神色，然而还未来得及动手，一缕璀璨剑光便骤然袭来。
嗡——！
剑气撕碎了那头绝世大妖，所有身处于深渊内的人族孩童们重见光明。
小凛月麻木的瞳孔终于泛起了波澜。
一名玄衣青年如同天神降临，带着一头紫色幼兽，一下子就出现在了她眼前，周身剑光横扫八荒，一个照面便绞杀了所有妖魔。
然后说出了第一句话：
“要拜入我们藏剑宗吗？本座弟子百万，剑道秘籍数不胜数，坐拥一整座天域，护宗大阵日夜开启，相当财大气粗。”
凛月当时虽小，可她看出来了，那名玄衣青年虽然满面春风笑容，眼神却冰冷至极，深处蕴含着极致的愤怒。
于是她怯怯点头，“我想加入。”
“你们呢？”玄衣青年看向其他孩童。
无人回应。
麻木和绝望才是这里的主旋律。
“浑浑噩噩...已经失去神智了么？”
小凛月听到了这一句。
而后，他带着她，杀光了这里所有的妖魔，就连一些路过的异族都没有放过，只要是个生灵都得被劈一剑。
杀得方圆万里彻底死寂之后，大秦仙庭来了。
小凛月清楚的记得，玄衣青年把‘深渊’交给了仙庭的修士，带着自己掠向瑰丽耀目的高天。
她下意识捂住眼睛，觉得好刺眼，但浑身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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