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桓祁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神色微变。
沈清和见状赶紧起身，跪在顾桓祁脚边，柔声道：“臣妾失言，还请皇上恕罪。”
“是朕让清和说的，清和何罪之有。”顾桓祁搁下茶盏，双手将沈清和搀扶起来，摩挲着腰间的玉坠，眉间盘着愁云，“不瞒清和，朕前些日子也想过此事，可是清和膝下已有景熙，如今又要统理后宫。旁的嫔妃皆是新人，位份又低，景澈毕竟是朕的嫡子...”
自己是庶出，一番挣扎坐上高位，却仍看重嫡子。
这可真是个笑话。
“皇上...”沈清和站在一旁，语气委婉，“臣妾为人母，眼下更看重的是二皇子的身子是否康健。是否能有个人真心待他，如臣妾待景熙，如冯常在待朗月那般。
“而二皇子是皇上嫡子，这是不会变的，无论谁做二皇子的养母，他的生母都是中宫皇后，他永远都是皇上的嫡子。”
顾桓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含笑点了点头，“朕喜欢来清和这，原本以为是重湘宫够大，够宽阔，蜜饯够香甜，茶点也够用心。其实啊...是清和够懂朕，能为朕疏解心结。”
沈清和颔首浅笑，又捻起银叉，挑了两块儿蜜饯送到顾桓祁的嘴边，“既然皇上喜欢重湘宫的蜜饯，不如再多吃两块儿。”
顾桓祁从沈清和手中拿过银叉，自己吃了一块儿，又反将另一块蜜饯送到了沈清和的嘴边，“清和也吃些吧。”
“臣妾多谢皇上。”沈清和面上笑着，垂下眸子时，仍是记挂着在慎行司受刑的木颜晴。
“只是，依清和之见，后宫中可有人合适做景澈的养母？”
沈清和回过神，眸中掠过惶恐之色，浅浅摇头，“皇上这是为难臣妾了，事关皇嗣，这么大的事，臣妾可不敢妄议。”
顾桓祁一把将立在一旁的沈清和拉进自己怀中，深吸了一口沈清和身上的香气，“朕许清和说，便不算是妄议。”
沈清和却仍旧是为难地摇了摇头，“臣妾不知，皇上觉得呢？”
顾桓祁抬手在沈清和的鼻子上轻刮一下，语气中带着些责怪，可满眼皆是宠溺，“清和这是在套朕的话？”
沈清和没回答，双臂环在顾桓祁的脖颈上，安静地靠在顾桓祁的肩头，等着顾桓祁自己说下去。
顾桓祁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仪嫔如今有孕，昭嫔又是个不稳重的性子，褚贵人看着比昭嫔稳重些，只是...要她照看一个孩子...”
顾桓祁似乎想象不出那场面，啧了一声，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冯常在已经在抚养朗月了...”
沉默半晌，顾桓祁又问：“还有旁人吗？”
沈清和心头升起一阵厌恶，纪常在小产才两个月的功夫，他便真的将人忘了个干净；而哲常在，顾桓祁一时兴起，宠幸了，晋升了，又给了封号，却还是记不住；至于童答应，顾桓祁似乎都不知道后宫有这个人的存在。
后宫佳丽各个都是豆蔻年纪，在顾桓祁的眼中，不过是生育的工具。
靠在顾桓祁的肩膀上，沈清和轻轻晃着脚，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漫不经心道：“童答应更是个孩子心性，只怕连自己都照顾不过来呢。如此，还有纪常在和哲常在。”
“纪常在...”顾桓祁拧了拧眉头，心下几转，“算了，她小产之事与皇后脱不了干系，要她照看皇后的儿子，岂不是往她的心窝子上捅刀子。”
又反复思量一阵，顾桓祁犹豫许久，“如此，只有哲常在了，可她是个宫女出身...”
沈清和依旧晃动着双脚，并未搭话。
这事只有顾桓祁想明白下决定才行，若此时沈清和开口帮腔，只怕往后又会被扯进无休止的争斗漩涡中。
舒出一口浊气，顾桓祁终于下定决心，“但她也是眼下这些人里最合适的了，将景澈长久的放在皇子殿也的确不是个法子，便就她吧。说实在不妥，再...”
顾桓祁话头一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沈清和心中冷笑，在顾桓祁的眼里，一个宫女出身的哲常在，若实在不妥，找个由头杀了便是，再给顾景澈换个养母，也是一样的。
抿了抿嘴唇，沈清和直起身子，抬手抚平了顾桓祁的眉头，“好了，皇上既然有了决定了，那咱们也不愁了。”
顾桓祁被沈清和的举动逗笑了，看着沈清和粉嫩的嘴唇，心里痒痒，在沈清和的唇上落下一吻。
唇齿交缠之间，只听见顾桓祁轻声道：“清和口中的蜜饯，可吃完了？”
小路子朝殿内伺候的人扬了扬下巴，众人便躬着身子离开了寝殿。
一阵温存，两人沐浴后，沈清和提议去永庆宫看望仪嫔，顾桓祁本是有些不情愿，可终是应下了。
两人正要离开时，小碟子才将受完刑的木颜晴送回了重湘宫。
木颜晴人已经昏迷了，脸上没了血色。鲜血混着唾液从唇角不断往外流。如今还在倒春寒的时候，她的额角却渗出了好些个汗珠，将发丝散乱地黏在额头上。从慎行司被架着拖回重湘宫，脚背朝地，鞋子也早不知落在了何处，脚趾头上的血迹渗透白色的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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