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巅这边还在说着,那边就已经催动白龙马开始向着码头跑了。清灵也没拦着他,因为他知道陶巅的神魂必须得有不断的发泄,才能将神魂里混乱的能量都导出去。去码头也好,正好把空间里的鱼都往外倒一倒。
码头离着兰山郡有20多里路,如果若是前世的话,这点儿路开车没一会儿就到了,可是现在没有车,只有马,于是陶巅就坐在马背上,无奈地任身体被马背一颠一颠的震着骨头,跑向码头的这一路他都是在骂骂咧咧。
大热的天,白龙马自己跑起来都是大汗淋漓,就更别提背上还驮着一个100多斤重的人。所以陶巅骂是骂,可跑了段距离以后还是换了匹马。
一路奔至老漕运码头外侧半里开外的一处小树林旁,陶巅勒慢了马儿,眼见着此地断木乱石遍地,四下不见行人挑夫,连巡岸的差役都远在码头坝口,视野完全被隔绝,他便抬手一摆,将马收入到了空间之中,自己也身形微动地踏入了空间之内。
这回他身边没带一个累赘,倒是乐得来个微服私访,听听民间的疾苦。
随手褪去一身的鎏金云纹软缎劲装,陶巅伸手招来一套叠放整齐的灰布麻布短褐,将其套上身,收敛起了一身凌厉的贵气,登上一双普通的布鞋,又抬手拎起一顶自己没事儿编出来的斗笠。
这竹编斗笠的篾丝削得匀细透光。
最外层笠面铺满了冰裂样的菱格主纹,篾条横竖交错锁死,缝隙细密紧实,风雨半点都渗不进来。菱格间隙穿插细窄篾丝挑织银线卷草纹,细碎草叶顺着笠檐弧度婉转缠绕,浅淡竹色深浅相衬,让人看起来就觉得十分的舒服。
斗笠中间的夹层被掏空留出了透气风道,即使是这样的热天带着也都凉爽无比。
斗笠的顶端起了一个拱,被做成了玲珑的莲台造型,其正中嵌哑光乌木圆扣收束所有篾丝;笠身边缘用深棕老藤缠出一圈缠枝竹节纹捆边,一节一节错落咬合,牢牢锁住篾条,久晒久淋也不变形松散。
整体看来,此斗笠通体无金玉雕饰,全凭竹篾深浅纹路勾勒花样,远看朴素如寻常江湖斗笠,近观冰裂、卷草、流云、星纹层层叠叠,匠心精巧藏于低调之中,配上陶巅这一身浅灰色的苎麻粗褐短打,平添了股锋芒不露的清冷侠气。
站在空间的一面大穿衣镜前欣赏了半天自己的丰姿,陶巅这才心满意足地将当时一起做出来的若干顶素版斗笠全都打包绑在了一头深黑色的大水牛身上。
“你要出去卖斗笠?”清灵疑惑地问了一句道。
“是啊我那亲爱的活爹。不然我这一身绝世的手艺该用在哪里才过瘾?我没卖过这斗笠,你说这斗笠卖多少钱一顶比较好?”陶巅一边检查着斗笠包裹一边问清灵道。
“这些扛活的码头苦力一天才能赚20文不到,你说你卖多少钱的好?”清灵开始不再注视陶巅了。
“那就,25文吧,这数儿听起来还比较吉利。”陶巅说着闪身一下出了空间。
“25文哪儿就吉利了?你要这么贵的价钱,不会有人买的。”清灵看了陶巅一眼道。
“没事儿。我是奸商,自然就能全都给卖出去。”陶巅笑了一下,
自己骑上一头水牛,带着那头满载着斗笠的水,心念一动,两头牛就向着码头那边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一边走,陶巅一边用将神识铺展到了整个码头的地界上。
这码头上的脏乱差自不必说,自兰山郡新城工地一路延至老旧漕运码头的这段路,全都是沿途坑洼陡坡,到处灰尘飞扬。
如果碰到下雨天,这路的路面上肯定会坑洼积水,运货的马车经过,便会颠簸难行,若是碰巧拉的是重物。那就更加重行走的困难,所以修完城墙,这段路也必须得好好地修一修。
心中盘算妥帖,陶巅催着牛,慢悠悠地向着码头最近的一处竹棚茶摊走了过去。
这处竹棚的茶摊上早就挤了七八号的人,看样子都是码头管事之类的、另有两名守仓的库丁,外加几个常年跑船的老船工,一群人乌泱泱围坐在三张大木桌旁,七嘴八舌怨气冲天地讨论着什么。
陶巅骑着牛向那边走,听力远胜过狗的一双耳朵里,早就听见了他们的吵闹之声。
这些人里有个前日被陶巅强令捐银修城的漕头。此时他正面色涨成猪肝色,一边骂一边拍着木桌道:“那新来的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个乳臭未干的后生!你们看他那作威作福的嘴脸,我呸!若不是背靠着京中权贵撑腰,他凭什么对咱们兰山郡的人指手画脚?现在他不但逼着咱们掏银子捐工,搜刮民财,还挖走了咱们码头上的苦力为他所用,京城来的算什么?他当真以为咱们这些人是好拿捏的?”
这漕头越说越愤懑,刚开始还是拍桌子,这一会儿就变成了用拳头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因为用力,所以青筋爬满了他黝黑的粗壮脖颈:“咱们这群人常年守着漕河,风里来雨里去,刀口讨饭什么风浪没见过?真把人给逼到绝路上,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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