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边没事了，已经出来了。明天回花城。他站在路灯底下，呵出的白气被风吹散。
章静宜在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你走的时候脸色那么难看。
高副总找我喝酒，品茶论字，顺便聊了点闲话。没事儿，别瞎想。
那就好。那你什么时候到家？
明天下午吧。你让爸妈不用等我吃饭。
挂了电话，胡步云上了车，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司机问回哪儿，他说先回宋家，明天上午去给楼老拜个年，下午回花城。
正月初三上午，胡步云拎着两盒点心去了楼锦川家。老头儿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见胡步云进来，把报纸叠好往茶几上一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年初二被高隆叫过去了？
胡步云一愣：您消息够灵通的。
我不是消息灵通，我是猜的。楼锦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年三十到初一你没动静，初二一大早急匆匆回京，能让胡步云大过年扔下老婆往京都跑的人，掰着指头也就那么几个。高隆算一个。
胡步云嘿嘿一笑，把点心放在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你让我什么时候到，我也不敢含糊啊，您也算一个。其实高副总就是找我喝酒聊天，没别的事。他听说年前事务部那档子事儿了，问了几句处置情况，夸了我两句。
楼锦川瞥了他一眼：夸你两句你就飘了？那件事处置得确实不错，但是高隆专门把你叫过去，就为了夸你两句？你当我傻？
胡步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也提了一句，说想让我去东江。
楼锦川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东江？省长还是书记？
省长。
那你什么意思？答应了？
没答应。胡步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说暂时不去，先把部里的事收好尾再说。
楼锦川没有立刻接话，靠在沙发靠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悠悠地说：你倒是沉得住气。不过也好，省长的位子在那儿又不会跑，你先把眼前的事理顺了再说。那件事的根子没挖出来，你走得也不踏实。
胡步云点了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年后我得花大力气把幕后的人揪出来，不然睡不踏实。
楼锦川看了他一眼：有方向了？
有一些初步判断，但不成熟。等年后正式复工了再说。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楼锦川没再多问，“裘球在楼上，你上去和他聊几句吧。”
胡步云上楼，见裘球正抱着裘雨的照片发呆，胡步云心里一阵酸楚。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没敢惊动裘球。
这辈子，胡步云也就在裘球面前出气都不敢大声，他欠儿子太多了。
裘球一回头，看见胡步云站在那儿，笑了一下，“爸，您来了，进来吧。”
胡步云进屋坐下，“想你妈妈了吧？”
胡步云这是明知故问，裘球也没回答这个问题。这个儿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在胡步云面前还是没多话说。
胡步云只好岔开话题，说了章静宜要给他在花城搞一家篮球俱乐部的事，他以为裘球会抗拒，但裘球很爽快就答应了。
“静宜妈妈对我比裘家人对我还好，我等会儿给静宜妈妈打电话，谢谢她。”
胡步云摸摸裘球的头发，“孩子，你长大了，能辨是非了。”
裘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舅姥爷还嫌我不成熟呢，他说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兰光县当副镇长了。”
胡步云叹了一口气，“你别把我当标杆，我那是被逼的，我不左冲右突，就会被逼上梁山。而你不一样，我不希望你负重前行，怎么轻松怎么来。你成长得慢一点，烦恼就会少一点。”
爷俩聊了一会儿，胡步云就要走了。走到门口，裘球忽然说：“你对静宜妈妈好一点。”
胡步云顿住了，“啊？你为什么说这话？我和你静宜妈妈挺好的呀。”
裘球认真说道：“静宜妈妈对我和姐姐这么好，不是因为我们有多优秀，是因为我们是你的孩子。”
胡步云点点头，“放心吧。”
从楼锦川家出来，胡步云就往机场赶。
一路上，胡步云脑子里都在盘算年后的事。但也没有想得太深，毕竟还在年里，人都还没回到工位上，想多了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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