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橱窗上，陈默握着螺丝刀的手顿了顿。柜台前那台碎屏的iPhone12ProMax在冷白灯光下泛着幽蓝，就像女儿小雨坠楼那天穿的蓝裙子。
"老板，能修好吗？"扎着马尾的少女把湿漉漉的雨伞靠在墙角，发梢还凝着水珠，"这手机对我很重要。"
陈默瞥见女孩校服胸前的实验中学徽章，喉结动了动。两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小雨穿着同样款式的校服冲进手机店，说要去给暗恋的男生送伞，再也没回来。
"主板浸水了。"他用镊子夹出泡发的零件，突然发现SIM卡槽里卡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穿着碎花裙的女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背景是手机店二十年前的招牌——"默然通讯"。
少女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陈默慌忙递纸巾时，瞥见她手腕内侧密密麻麻的针孔。"需要叫救护车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就像当初在急诊室握着女儿冰凉的手。
"老毛病了。"她扯下校服外套盖住手臂，指着玻璃柜里挂着的捕梦网转移话题："这个能卖给我吗？妈妈说捕梦网能困住好梦。"
陈默望着随风晃动的羽毛，想起小雨十岁生日时踮脚挂捕梦网的模样。那天她许愿要当全世界最幸福的手机维修师，却在十六岁为个混混男孩跳了天台。
"送你了。"他把捕梦网塞进少女怀里，"手机要换主板，三天后来取。"
少女走后，陈默在零件盒底层翻出小雨的日记本。泛黄的纸页上画满爱心，最新一页写着："他答应带我去看极光，只要我偷出爸爸保险柜里的新机。"字迹被泪水晕开的地方，还粘着片干枯的蓝花楹花瓣。
第二日放晴时，少女拖着输液架来了。阳光透过橱窗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光斑，像极了小雨化疗时在病房窗边画下的向日葵。"叫我小满吧。"她将保温桶推到柜台前，"我妈炖的鸡汤，分你一半。"
陈默发现她总在吃药，白色药瓶标签被刻意撕掉了。"你爸呢？"他拧开保温桶时，蒸汽模糊了眼镜。小满用棉签蘸着碘伏擦手机壳上的划痕："他卷走拆迁款那年，我妈正怀着八个月的我。"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撞在卷帘门上，小满来的次数越来越多。她给每台待修手机系上手作流苏，在维修单背面画Q版陈默。有次陈默撞见她蹲在巷口喂流浪猫，月光下她脖颈后的蓝蝴蝶胎记，和小雨周岁照里的一模一样。
"陈叔，你知道极光是什么颜色吗？"平安夜那晚，小满裹着红围巾哈白气，鼻尖冻得通红。陈默把暖手宝塞给她："等春天带你去漠河看。"他没敢说去年订的极光旅行套餐，至今还在邮箱里积灰。
新年前夜，小满没来取手机。陈默望着柜台里精心包装的圣诞礼物——嵌着蓝花楹标本的手机壳，突然想起她上周的异常。那天她蹲着擦展示柜时突然晕倒，后颈露出块青紫的尸斑状痕迹。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陈默太阳穴生疼。重症监护室里，小满妈妈正颤抖着签病危通知书。"急性白血病，拖了两年..."女人哽咽着抚摸女儿插满管子的手，"她说要在你店里攒够看极光的钱。"
陈默冲回店里翻出那台iPhone12ProMax。相册最新视频里，小满对着镜头笑出小虎牙："陈叔，当你看到这个视频，我大概变成星星啦。手机里存了365张极光壁纸，每天换一张，就当陪你看过..."
修复到第52张壁纸时，陈默在云端备份里发现了秘密文件夹。上百段偷拍视频里，全是他在柜台修手机的侧影。最后一段拍摄于平安夜，画面剧烈晃动着小满跑向急诊室的脚步，背景音是她带喘气的呢喃："好想...好想春天快点来啊..."
葬礼那天下着冻雨，陈默抱着手机蹲在墓碑前。小满妈妈递来沾血的学生证，内页夹着张皱巴巴的收据："
【遗体捐献登记表】
捐献者：林小满
受捐单位：市眼库
特别备注：请将角膜移植给手机维修师陈默之女陈小雨"
雨滴砸在泛黄的角膜捐献卡上，晕开了十六年前某栏记录："受捐者：陈小雨，移植手术时间：2009年3月21日"。
橱窗捕梦网突然被风吹落，羽毛扫过陈默通红的眼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注视小满的眼睛，都会想起小雨在樱花树下转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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