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泄了气似的往条凳上一靠,伸手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来,叼在嘴里,却没点。
歪着头,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在李简脸上扫了两个来回,像是在重新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
“行,不愧是妖道!雁过拔毛,兽走留皮,无端尚可起走三分泥!行吧,你要怎么谈?”
“简单。”李简往前倾了倾身子,左手搭在桌案上,“好姐姐,你给我免单,等我端了这货尸解仙的窝点,里面得到的东西,你有本事得到多少东西都给你,我一点都不留!”
徐三姐伸手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夹在指间,用那根烟朝李简点了点,像是老师在指点一个答对了题但解法完全不对的学生。
“李景言,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你端他们的窝点,能端出什么来?还有本事拿?万一那里提前被神管局抄了,我可一点好处都捞不到!你拿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来换我千羽鹤的情报,你当我这里是开善堂的?”
“你不要拉倒!”李简歪着头,眼镜片后面的目光透着一股子笃定的狡黠,“反正老李死了,你们的脸也被打了,你要么高价请高手来替你们摆平,要么就把这口气吃下去!那可是尸解仙,修行圈千百年都没办法解决的一伙毒瘤,你觉得有谁会为了那仨瓜俩枣替你们冒这个险?我们天师府并不是必须要把仇报了的,我也不是不可以受委屈!你要不等神管局来交涉,他们可未必会给你们钱的!”
徐三姐看着李简,看了足足有十秒钟。那双单眼皮的眼睛一眨不眨,手里那烟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被啪嗒一声按在桌角上,过滤嘴瘪了一块,烟丝从另一端挤出来,细细碎碎地落在八仙桌上。
“李景言。”徐三姐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片刻虚假的安宁,“你是不是觉得,我徐三姐好欺负?”
“不敢。”李简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镜片后面的目光纹丝不动,“但是,你有的选吗?你不要想着拿我的情报换点什么出来,你敢做,明天我就让千羽鹤从华夏消失,你别忘了我是谁,我掌握着什么,和我谈条件,您还不够格!”
徐三姐没有说话。
包间里安静得像一口枯井。
前堂炒勺磕锅沿的声响、灶火呼呼的喘息、甚至头顶那盏老式灯泡里电流的嗡嗡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只剩下烟丝在桌角被压扁后,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纤维断裂声。
徐三姐看着李简,表情没有变。
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挂着,翘着的二郎腿还晃着,夹着烟的手指还稳着。
但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像一幅画得极用心的肖像,所有细节都对,唯独没有了呼吸。
因为徐三姐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面前这个人,可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所谓年轻天骄,他是李简。
他不需要威胁别人,他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天师府的藏经阁,自元代开始便被朝廷指派代管天下各门各派宗法秘术典籍,敕书院祭酒更是能够修补世间多大多数的秘术典籍,甚至可以进行优化改良,可以是天下有名有姓的宗门传承,一半掌握在其本家手中,而另一半则在眼前这位手中。
传承大过生死,为了传承而死的人可不止少数啊!
只要他想,你家引以为傲的手段就会像少林寺的大罗汉拳一样变成五块钱一本的地摊货。
只要他想,你家失传的手段就会一直成为传说,手里的残本就会一代又一代的腐朽下去,直到变成擦腚纸。
这种恐怖的影响力才会让其在任性胡来下始终无人可惹。
别说你一个只是卖情报的组织,就算是覆灭一个鼎盛百年的宗门世家也是可以的。
“哎呦,景言真人,姐姐跟你开玩笑呢!有啥不能好好谈的呢!”徐三姐忽的笑了,笑的很是灿烂,生怕自己笑的不好看而让李简不悦,“不就是免费给条消息嘛,使得,使得!你渴不渴啊,姐姐给您换点好茶!”
徐三姐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在腊月里硬生生绽开的月季,每一片花瓣都用力地舒展着,用力到边缘开始发皱。
“姐,那茶就免了吧。往后我徒儿在华夏地面上行走,还仰仗咱们千羽鹤多照应。至于这次的事儿,既然三姐肯帮忙,那咱们便是朋友了,往后千羽鹤有什么用得着我李简的地方,派人带句话便是。”
“真人这话就见外了。”徐三姐的声音又恢复了方才那副爽利,不卑不亢,恰到好处地掺着几分江湖人的热络,“什么仰仗不仰仗的,您徒弟就是我亲妹妹,在华夏这一亩三分地上,谁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徐三姐第一个不答应。”
“好了,东西拿来吧!”李简也不搭茬,现在唠闲嗑没啥用,捞点干的最实在。
徐三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像被春风吹开的冰面,重新荡漾开来。
“你稍等啊!”
说着徐三姐走到墙角那个歪歪斜斜的碗柜前。碗柜的合页松了,柜门歪向一边,露出里面几摞缺了口的粗瓷碗碟。她把手伸到碗柜后面,也不知按了什么机关,只听咔嗒一声轻响,旁边的地面立刻塌下去了一块,露出了一条向下的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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