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李相夷记忆里那模糊的、源自师父漆木山口中描述的方位,两人御风而行,不消半日,便抵达了一处颇为偏僻的山坳之中
此地山水倒是清幽,只是人烟稀少,显得格外寂寥
顺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掩埋的、依稀能看出曾是官道的小路前行数里,在一片背山面水的缓坡上,他们找到了那处所谓的李家故居旧址
然而,眼前所见,与故居二字实在相去甚远
没有预想中的断壁残垣,甚至没有明显的房屋地基痕迹
只有一片明显被大火焚烧过、又被经年累月的风雨侵蚀、如今长满了半人高荒草与灌木的焦黑土地
若非魏无羡神识敏锐,感知到地下深处残留着一些砖石瓦砾的碎片与浓重的、几乎已融入地脉的怨煞之气,几乎难以相信这里曾是一个群居的小镇,更遑论寻到具体的李家所在
“看来,当年那场山匪之祸,不仅灭了门,连房子都烧得干干净净,不打算留下任何痕迹”
魏无羡站在荒草丛中,环顾四周,语气平淡,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李相夷望着这片承载了自己出生、却又带来无尽噩梦与谜团的土地,心头百感交集,既有物是人非的悲凉,更有对真相的迫切渴求
两人在附近方圆数里内寻访,只找到零散几户人家,多是后来迁居至此的猎户或农户
当李相夷试图打听十多年前那场山匪灭门惨案以及李家的情况时,那些村民要么茫然摇头表示不知,要么脸色骤变,连连摆手,讳莫如深,甚至匆匆关门谢客,仿佛提及此事便会招来不祥
“看来,当年之事,给此地留下的阴影不浅,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就是被人特意封了口”魏无羡抱臂倚在一棵老树下,看着又一户紧闭的柴门,若有所思
“不过……我可以共情”
“共情?”李相夷疑惑
魏无羡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共情确实可以,但前提是……得有尸体或者尚未消散的冤魂残念作为媒介,这附近……我感知过了,干净的过分,别说冤魂,连一丝稍微强点的执念波动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要么,是当年那些人下手太狠,魂飞魄散;要么……就是事后有高人特意来此做过清理,超度或驱散了亡魂,抹去了残留的怨念”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此事绝不简单
线索似乎断了
李相夷眉头紧锁,不甘心地再次扫视这片焦土
忽然,他目光一凝,望向山坳更深处、一处林木相对茂密的山坡:“我记得……师父提过一句,当年惨案后,是附近的乡邻好心,将遇难者的尸骸收敛,合葬在了后山一处向阳的坡地,或许……坟冢还在?”
魏无羡眼睛一亮:“走,去看看”
两人寻至后山,果然在一片相对平缓、草木葱茏的向阳坡地上,找到了几座低矮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仔细观察几乎难以辨认的土坟
坟前无碑,只有几块风化严重的石头勉强作为标记,显然早已无人祭扫,荒凉至极
魏无羡绕着这几座坟走了几圈,神识仔细探查,最终在一座看起来略微齐整些、土堆也稍高些的坟前停下
“就这个吧”他指着这座坟,对李相夷道,“这座坟的气相对干净些,残留的意念可能完整点,共情起来风险小”
李相夷看着那座孤零零的荒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这里面埋葬的,会是他的亲人吗?
魏无羡不再犹豫,他先是对着坟冢躬身一礼,低声道:“对不起了,冒昧打扰,只为查明真相,告慰亡魂,还请见谅”
说罢,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精纯而阴柔的力量自他指尖涌出,化作数道黑色丝线般的光束,如同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钻入坟冢的泥土之中
片刻之后,泥土微微拱动,一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被那黑色光束轻柔地托举了出来
尸骸上还残留着些许破烂的织物碎片,看形制,似是女子衣物
魏无羡仔细端详了一下尸骸的骨盆与颅骨特征,点了点头:“嗯,是具女尸,年纪……大约三十上下,死亡时间……与你所述当年惨案的时间大致吻合”
他转头看向李相夷,将一直挂在腰间的那枚小巧精致的银色铃铛解了下来,递给他:“拿着这个”
李相夷接过银铃,入手微凉,隐隐有清心凝神之效
“我要开始共情了”魏无羡神色郑重,“这过程不能被打断,否则我和这尸骸残存的意念都可能受损,你替我护法,别让任何人或东西靠近打扰,若有异动,摇动此铃,我自会感知”
李相夷紧紧握住银铃,重重点头:“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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