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完成任务,不能复命的话。就回去告诉叶卡捷琳娜,我已经死了。”
贝利亚没有说话。他看着康斯坦丁,片刻之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吧。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也算是能给我们的女皇陛下交个差了。”
贝利亚退后半步,把手搭在胸口,弯腰鞠了一躬,动作流畅,像一个已经做过很多次的收尾:“那么,陛下,再见。”
他没有等康斯坦丁回答,直起身后转过身,迈步朝着营地另一侧走去,步伐不快不慢。
康斯坦丁站在原地,看着他白色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帐篷之间,才缓缓地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地面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尼古拉……尼古拉……当初如果不是你那么激进,我们又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的地面上,像是那些事正在他自己心里来回走,找不到可以停下的地方。
他想着那个人,那个总是站在他身后、用比他更激烈的方式去维护他的人。
在他退位的那几年里,是尼古拉在替他守着帝国,替他处理那些他不想再面对的事务。
在他回来之后,是尼古拉想尽办法扳倒四位大公,甚至不惜发动政变也要把他推回皇位。
他想着那场政变,那场由他弟弟亲自发动、以他的名义展开的政变。
它把首都拖入了混乱和战火,把珂尔薇身边许多重要的人卷入了死亡,也差点把自己的女儿卷入其中。
那是他的女儿至今都在怨恨自己的原因,也是那些裂缝变得无法弥合的原因之一。
他曾经以为自己只是不够主动,后来才发现,他是站在了错误的那一侧。
帕维尔心事重重地走进帐篷里,脑袋里还在反复转着刚才和康斯坦丁那番对话的片段。
那些话像是炉灶上没盖严的锅,余温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他看到尼基塔正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厚重的石膏,从脚踝一直裹到大腿,被固定带悬吊在支架上,模样看起来倒也没有那么痛苦。
尼基塔的手是好的,正悠然自得地靠在床头,嘴角带着一抹明显惬意的弧度。旁边一个护士正端着碗给他喂饭,护士年纪不大,顶多十五六岁,扎着两条麻花辫,脸蛋圆圆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看起来活泼可爱。
她正用勺子舀了一勺土豆泥,递到尼基塔嘴边,尼基塔满脸红润地笑着,张嘴接住,嚼了两下,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像一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老猫。
帕维尔皱着眉头走到旁边,护士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语气好奇:“怎么了?”
帕维尔弯腰鞠了一躬,语气客气:“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这个是我的朋友,我来给他喂饭吧,我觉得您还有更多需要去忙的工作。”
护士点了点头,微笑着站起身让开了位置,又朝两人招了招手,说了声“拜拜”,便端着空托盘轻快地走出了帐篷。
帕维尔坐在床边,端起碗,准备继续给尼基塔喂饭。
尼基塔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你他妈有病啊?人家漂亮小姑娘给我喂饭呢,你把人家弄走?我他妈自己有手,不要你喂!”
他一把从帕维尔手里抢过饭盒,自己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嚼得又急又响。
帕维尔也不急,双手抱在胸前:“你就看人家小姑娘心地善良,耽误人家吃饭。你是战俘你知道吗?这些希斯顿人善良,不虐待战俘,还给你们疗伤修养,你倒还享受起来了!”
尼基塔嘴里塞着土豆泥,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怎么不行啊?你他妈的,你知道有多疼吗?你又没受伤。”
帕维尔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他把那些还没有消化完的思绪压在了心底,不再流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看着尼基塔低头吃饭的侧脸,心里想着:这家伙脑袋不灵光,嘴巴也管不严,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尼基塔正低头舀着第二口土豆泥,忽然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猛地一梗,整个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他张着嘴,想咳嗽却咳不出来,脸从正常的肤色瞬间涨成了紫红色,眼珠子也瞪得圆圆的。
他用拳头捶了几下胸口,声音又哑又闷,像是从一扇被堵死的门缝里硬挤出来的:“救……我呀……兄……弟……”
他一边捶胸一边伸手去拉帕维尔的袖子,指尖已经碰到了帕维尔的衣角,却使不上力,像是在水里捞一根越漂越远的绳子。
而帕维尔正低着头,目光散漫地落在自己膝盖上,思绪还在刚才与康斯坦丁的对话中来回翻滚,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动静。
他的眉头微皱着,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具体的点上,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雾气包裹住了。
尼基塔的手又往上勾了一下,这次终于拽住了帕维尔的衣角,拽得不算紧,但也足够让帕维尔感觉到有人正在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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