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落的手指在桌沿上又叩了两下。
不到二十天。时间不算宽裕,但也不算太紧。
“我有一个想法。”他抬起头,看着阿月,“你哥哥——巫决子——他现在的立场是什么?主战还是主和?”
阿月愣了一下,想了想:“我不确定。但他上任之后,巫族确实没有再和九黎族发生过大规模的冲突。而且这次谈判是他上任后的第一次正式谈判……我觉得他至少不会是主战派。如果是主战派,没必要谈。”
苏落点头:“那就是了。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他至少不想让局面彻底失控。这次谈判对他而言,不容有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临溪山的轮廓。
“谈判的时候,巫族的注意力一定会集中在万山城方向。族内的精锐力量,至少有一部分会被调去谈判现场或周边待命。到那个时候——”
“到那个时候再进巫族?”阿月接话。
苏落摇了摇头,转过身,看着她。
“不行。到那个时候,巫族的防备一定是最高等级。你大哥知道你在外面,知道你可能会回来。谈判在即,他不会允许任何意外发生。他一定会把能调动的力量都调动起来,该加强的防线加强,该增派的守卫增派。到那个时候再进,就是往刀口上撞。”
阿月皱了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趁早。”苏落说,“我们既然已经暴露了,你大哥知道你在附近,那他的防备一定会从现在就开始升级。但升级需要时间——调派人手、重新布防、加固禁制,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我们越早动身,碰到的阻力就越小。”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谈判越是临近,巫族的防备就越严。我们不能等到那时候。”
阿月沉默了片刻:“你觉得……什么时候动身合适?”
“明天。”
阿月一怔:“明天?”
“明天。”苏落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再拖下去,禁制可能会被重新加固,守卫可能会翻倍,甚至圣女殿周边的防务也可能被调整。我们掌握的信息本来就不算多,一旦对方做出变动,我们之前的准备就可能全白费了。”
他在堂屋里踱了两步,停下,看着阿月:“你的任务是找到你妹妹的位置,确认她确实在圣女殿,最好是能搞清楚圣女殿周边的守卫分布和禁制结构。能不能做到?”
阿月想了想,点头:“圣女殿的结构我熟悉。但需要近距离观察——至少要靠近到能感知禁制波动的距离。”
“那就靠近。”苏落说,“我不需要你进去,只需要你确认情况。确认之后,我们再制定具体的救人方案。”
阿月看着他,欲言又止。
苏落注意到了:“还有什么问题?”
阿月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你……你为什么要帮我到这种程度?你之前说过,你来南洲是有自己的事要做的。现在你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我这件事上了,你自己的事怎么办?”
苏落沉默了片刻,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被雾气笼罩的临溪山。
“我来南洲,是为了找一件东西。”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那东西在九黎族手里。我本来打算直接去九黎,但你也知道,南洲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贸然闯进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他转过身,看着阿月:“帮你救你妹妹,跟我找东西,这两件事本来不冲突。巫族和九黎族相邻,通过巫族了解南洲的局势、积累人脉、摸清两族之间的恩怨——这些对我找我要的东西都有帮助。”
阿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苏落抬手制止了她。
“但你说的没错。”他说,“我现在确实把你的事放在前面了。不是因为我忘了自己的事,而是因为——你的事更急。你妹妹被关在那个人手里,可能随时有危险。而我的事,可以等。”
阿月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而且——”苏落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之前说过,答应的事不会反悔。既然当初在地牢里答应了帮你,那就要做到。这是做人的道理。”
苏落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阿月:“所以,接下来我们的重点就是——在谈判之前,趁巫族的防备还没有完全升级到最高,进入巫族腹地,确认你妹妹的位置和状况,制定救人方案。时机成熟之后,再行动。”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一些:“能不能做到,现在不好说。但不去试试,永远不知道。”
阿月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明天动身。”她说。
“明天动身。”苏落重复。
窗外,临溪山的雾气被夜风吹散了一些,露出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
翻过那些山,就是巫族的地盘。现在,他需要先把眼前这个姑娘的妹妹救出来。
不是因为他想从这件事里得到什么——虽然他心里很清楚,救出圣女确实可能为他之后接触九黎族积累资本——而是因为他答应了。
答应的事,就要做到。
想到这儿,不知怎么回事,他突然想到了她。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唉,我也是傻了,人家长公主能过的不比我舒服吗?”
苏落苦笑着将念头收起。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落和阿月就离开了木屋。
阿月将婆婆的旧屋锁好,将那枚生锈的钥匙重新藏在门楣上方的缝隙里。她没有回头。
两人沿着山脊往北走,没有再走药民常走的那条路,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偏、更险的小径。
山风很冷。
苏落紧了紧背上的剑匣,跟在阿月身后,一步一步,走向那道被雾气遮盖的、看不见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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