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是在妹妹十八岁那年爆发的。”她继续说,“那一年,巫族和九黎族的摩擦突然加剧了。不知道是谁先挑的事,边境死了人,两边都说是对方动的手。九黎族那边派了人来巫咸山谈判,要求巫族做出让步,割让几处矿产和灵药产地,否则就开战。”
“巫族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最终主和派占了上风,因为大巫祝就是主和派的——他们觉得巫族打不过九黎,硬拼会灭族。为了安抚九黎,他们提出……把圣女送给九黎,作为人质,换取和平。”
阿月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静得可怕。
苏落没有说话。
“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阿月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我的妹妹——从小就胆小、怕黑、连打雷都要抱着我才能睡着的人——他们要把她送到九黎族去当人质?送到那群跟巫族打了上百年的仇人手里?”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我想不通。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去找婆婆,婆婆也老了,她只是叹气,说巫族变了,不是她小时候那个巫族了。我想去找哥哥商量,但还没找到他,他就先动手了。”
她停了下来,眼眶微微泛红。
“他让我带阿宁走。连夜走。”
苏落微微皱眉。
“他说他已经安排好了,让我带阿宁回临溪山,回婆婆这儿来,他会给我们制造机会,让我们安全离开。我问他什么机会,他不说,只让我快走。我当时又怕又慌,也没有多想,就带着阿宁连夜出了巫咸山。”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没有去婆婆那儿。”
苏落微微一愣。
“婆婆年事已高,我们不想把她牵扯进来。”阿月摇了摇头,“两个年轻姑娘,一头扎进巫山群山的林子里,东躲西藏,不敢在任何地方停留超过三天。有时候能找到山洞,有时候只能缩在树洞里。下雨天就淋着,冷了就靠在一起取暖。阿宁那段时间瘦了很多,可她从来没跟我抱怨过一句。”
她顿了顿。
“我以为只要躲得够久,事情就会有转机。族里不可能一直乱下去,等局势稳定了,或许就没人再提送圣女去九黎的事了。或许大哥能趁机做点什么……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苦笑了一声。
“可现实不是这样的。我们在巫山深处被发现了。一个废弃的矿洞里。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是怎幺找到我们的——也许是禁制感应到了血脉,也许是有人告密,也许我们根本就不该抱那种侥幸心理。巫山是巫族的地盘,我们跑不出去的。”
“我被押回了巫咸山,阿灵也被找到了,我们被分开带走。我被关在旁支的囚室里,关了三天。三天里我想过无数种可能——也许大哥会来救我们,也许族里会重新考虑送圣女的事,也许婆婆会想办法托人递个消息进来……”
“可三天后,我等来的消息却是……巫决子,我的亲大哥,已经继任大巫祝。”
“我当时以为我听错了。”阿月的嘴角扯了一下,“大巫祝啊——那是族中地位最高的人,历代都是由最年长、最有威望的长老担任的。大哥才多大?他凭什幺当大巫祝?”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我才知道,大巫祝一死,激进派趁乱掌控了局面。大哥在激进派里早就有了根基,又是圣女的亲哥哥,名正言顺。那些守旧派的长老要么被压下去了,要么……死了。就这么简了。”
“继任大巫祝之后,我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趁乱掳掠圣女、扰乱族中秩序’的罪名,将我逐出巫族。当着一众长老的面。”
“他看我的眼神……很平静。不是冷漠,不是愧疚,就是很平静。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这么做,没有任何犹豫。”
“我问了他一句话:‘你是真的要赶我走,还是……有什么原因?’”
她没有说他怎么回答的。但苏落看到她的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我没有见到阿灵。”阿月说,“我只被告知,圣女巫灵子从即日起禁足于圣女殿,不得踏出殿门半步。这是大巫祝的命令。我甚至没能跟她说一句话。她一定以为我丢下她了。她一定很害怕。”
“被逐出巫族之后,我去了临溪山。”
“婆婆还住在那间老屋里,可身体已经大不如前。我推开门的时候,婆婆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只没缝完的布偶娃娃——和阿月卧房里那只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看到我,婆婆愣了很久。然后她哭了。”
阿月的声音有些哑,“她一辈子没哭过几次。婆婆说,她什幺都知道。巫族的事,大哥的事,我和阿宁的事。她说她这一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年放我们三个人跟着巫族走。她说她该把我们留下的,留在临溪山,哪怕吃糠咽菜,至少一家人平平安安。”
“可她没说过大哥一句不好。一句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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