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
第一篇文章出现。
标题很短。
《祁同伟，究竟是改革先锋，还是精致的政治投机者？》
文章没有谈招投标新规。
没有谈桥梁旧案。
更没有碰公开卷宗里的任何一项证据。
它只讲人。
文章翻出祁同伟在省检察院、林城和汉东重工任职时的几段经历，把不同年份、不同背景下的零碎信息拼到一起。
汉东重工裁撤七个亏损部门，被写成冷血清洗。
林城关停高污染小厂，被写成急于制造政绩。
反贪局调整办案人员，被写成排除异己。
就连祁同伟连续三次拒绝参加企业宴请，也被曲解成孤僻、自负、不近人情。
全文没有一句能直接定罪的话。
每一句却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引。
这个人能办事。
但不能共事。
这个人有能力。
但没有人情。
凌晨两点，地崖论坛十二个小众账号同步转发。
三点，商圈营销号开始制作所谓的“祁同伟履历争议时间线”。
四点，门户网站出现批量剪辑。
祁同伟在常委会上拍桌定调的画面，被配上“独断专行”。
他在工地训斥失职干部的片段，被剪掉前因后果，只留下冷着脸说“今天必须停工”。
他拒绝赵瑞龙进入公开遴选名单的旧视频，也被改成“打压民营企业”。
天亮时，相关话题已经铺满多个平台。
“改革是不是一个人的升官工具？”
“为什么跟过祁同伟的干部都怕他？”
“一个不讲人情的人，真能为百姓讲感情吗？”
问题没有答案。
但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上午七点半，改革专班会议室里没人喝水。
周书语将平板放到桌上。
“文章一共四百七十六篇，短视频一千三百多个，核心文案只有七套。”
“评论区的前排账号高度重合。”
“有人在批量投放。”
一名年轻干部拍了桌子。
“他们查祁省长，我们也查刘宏清！”
“他这些年跟多少企业吃过饭，拿过多少项目，外面传得还少吗？”
另一人接过话。
“他们敢剪视频，我们就放录音。刘宏清给下面打招呼的电话，我不信一份都找不到。”
“对等反击。”
“先把他打疼再说！”
会议室里声音越来越重。
祁同伟推门进来。
屋里瞬间安静。
他走到主位，没有看平板。
“谁提的对等反击？”
刚才拍桌子的干部站了起来。
“我。”
“坐下。”
祁同伟将手里的项目进度表放在桌面。
“你们是改革专班，不是私人调查队。”
“可他们已经不讲规矩了。”
“他们不讲，是他们的问题。”
祁同伟抬眼。
“我们跟着不讲，就成了我们的问题。”
那名干部还想开口。
祁同伟先问了一句。
“刘宏清有没有违法？”
“可能有。”
“可能，不是证据。”
“那就去查证据。”
祁同伟翻开进度表。
“依法移交，依规处理。谁都一样。”
“至于他吃过什么饭，跟谁有私交，说过什么气话，只要不违法，不影响履职，就不是你们该碰的东西。”
周书语看着他。
“现在网上已经不谈事实了。”
“那我们就继续做事实。”
“可这种舆情会影响上面的判断。”
“上面要是只靠几篇营销号文章判断干部，那汉东也不用搞改革了。”
有人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气氛松了半分。
祁同伟却没有笑。
“今天的三个事项不变。”
“林城历史工程档案完成二次封存。”
“吕州公共资源平台接入省级备份。”
“十二个调查组按原计划下沉。”
他顿了顿。
“谁因为网上骂我就停工，谁才是真的帮刘宏清。”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彻底静了。
所有人以为祁同伟会生气。
至少也该委屈。
可他最先问的，还是项目。
上午九点，省政府办公厅收到十七封情况反映。
内容几乎一样。
不说祁同伟违纪。
只说他锋芒太露、树敌过多、工作方式简单，继续主导改革可能影响干部队伍稳定。
几个原本观望的厅局干部也开始私下议论。
“事情办得再漂亮，人缘太差也走不远。”
“这次不是政绩问题，是人品问题。”
“得罪一个人不算什么，得罪所有人，早晚出事。”
话传到陈建明耳中。
他只问秘书一句。
“今天十二个调查组下去了吗？”
“全部按时出发。”
“祁同伟呢？”
“在吕州调度数据备份。”
陈建明合上文件。
“别人忙着骂他，他还在补制度。”
秘书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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