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语。”
祁同伟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沉稳的布局者的声音。
里面多了一层东西。很硬，但硬的表面底下有温度。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周书语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
虽然表情是平静的，不过眼角处那一丝俏皮出卖了她。
她看到了祁大哥的心疼，她感觉她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并未疏远。
“我知道。”
“这是拿你的政治生命在赌。”
祁同伟看着周书语的样子，语气怎么都强硬不起来，甚至带着一些无奈。
“我知道。”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变。
祁同伟把信封放回桌面。
他走到周书语面前。没有坐下。站着。从上往下看着她。
“书语，我跟你说一句话。你记住。”
周书语抬头。
祁同伟的眼神像钉子。一字一句。
“这把火，烧不到你身上。”
“烧到谁身上，都不会烧到你身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周书语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我相信你。
她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看着祁同伟笑颜如花，有这一句承诺，值了。
她想起了马桔镇孤鹰村的那一次爆炸，想起了一次次危险的时候，祁同伟坚决的站在她的身前。
一次次护的很好。
周书语拿起手机，给她爸周倜宏发了一条信息。
“爸，我决定了，我这辈子就这么单着，不找了。”
手机丢到一旁，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后站起来，把牛奶端起来喝了一口。
毛毯轻轻滑落。
“那我们开始吧。”
——
计划正式启动。
祁同伟拨通了陈阳的加密线路。
“京资委的窗口期，明早八点。四十分钟。够不够？”
陈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
“封存版本的位置我已经确认了。但我需要一个合法的调阅理由。”
“你现在有了。”
祁同伟的声音沉了下来。
“以京资委审计司的名义，向汉东省国资委下发关于重大会计差错追溯调整的调阅函。函件等级特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阳是审计出身，她太清楚这个函件意味着什么。特急等级的调阅函，必须经过审计司司长签批。一旦发出，汉东省国资委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响应，否则就是抗命。
而这份函件一旦落地，就等于京都正式介入了汉东重工的旧账。
这不是一颗石子。是一发炮弹。打出去就收不回来。
“同伟，你确定？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退路了。”
“你觉得现在还有退路吗？”
陈阳没有再问。
“函件我今晚就拟。审计司那边，柳司长跟我爸有交情，这层关系我来走。”
“辛苦了。”
“少跟我客气。”
挂掉。
祁同伟转向周书语。
“纪委那边，孟镇东的室务会最快什么时候开？”
“后天上午。”
“你能不能让他推迟一天？”
周书语想了一下。
“不走方可欣那条线。我换一条路。孟镇东的室务会需要提前报分管副书记备案。分管副书记是张国柱。张国柱这个人，有个特点。”
“什么特点？”
“他凡事要查三遍材料才签字。我只需要让人在材料流转环节多插一个中间环节，多走一道会签，就能自然地把时间推后二十四小时。”
“他不会起疑？”
“张国柱在纪委干了十八年，最怕的就是程序瑕疵。多一道会签，他只会觉得下面的人规矩。”
祁同伟的嘴角浮了一下。
这就是周书语。她不硬来，不走险棋。她利用的是体制本身的惯性。
“好，记得，先确保自己安全。”
“先确保自己安全。”
周书语嘟嘟嘴，跟祁同伟异口同声说出来，颇有点不以为然。
——
汉东市区。东城高速入口。
一辆银灰色的大众帕萨特以略高于限速的速度驶入匝道。后座上，王海涛穿着一件深色羽绒服，戴着鸭舌帽，口罩拉到了鼻梁上面。
旁边放着一个黑色行李箱。
里面是两本护照、三张银行卡和十二万现金。
他的目的地是省城机场。六点四十五分的航班，飞南方，转深圳，从深圳过关去港岛。
这条路线是顾清源三年前帮他设计的。当时顾清源说，万一有一天事情兜不住了，你就走这条路。到了港岛，有人接你。
王海涛一直觉得那一天不会来。
直到今天下午。
他从内部渠道听说了两件事。
第一，祁同伟启动了紧急代理人制度，财务印章被审计组接管。第二，周书语在档案科调出了昌盛机电的工商变更记录。
昌盛机电。
他老婆的公司。
那条钱的管子。
王海涛坐在后座上，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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