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爷爷疯跑了不知多久,肺腑像是被戈壁上的烈风撕开一道口子,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它踉跄着停在一处断崖边,前腿的旧伤在狂奔中彻底裂开,暗红的血珠滴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就被吸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转眼又被风卷来的细沙覆盖。
它回头望去,白沙客栈的影子早已被翻涌的黄沙吞没,可耳边总回荡着些声音——珞珈最后那声模糊的“小石头”,女人尖利如枭的笑,还有茅舍里油灯跳动时,那口黑铁锅发出的诡异嗡鸣。
骆驼爷爷用粗糙的脑袋抵着断崖的岩壁,尖锐的石棱蹭得它颈间的毛簌簌掉落,它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冬夜,老马也是这样护着它。那时狼群把它们堵在雪窝里,老马拿着利剑往反方向冲,自己却留在原地,用最后的力气引开了所有闪着寒光的獠牙 ,自己才没有葬身狼腹。如今老马不在了,它这条瘸腿的老命,总该替他护住那对父子。老马哥们珞坤的孩子……
“不能就这么跑了……”老骆驼喃喃着,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它调转方向,顺着来时的蹄印往回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裂开的伤口与沙地摩擦,疼得它浑身发抖,却不敢停下。风里渐渐飘来那股熟悉的腥气,比茅舍里铁锅飘出的味道更浓,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那是伽罗当年用活人炼制“玉颜膏”时独有的气味,甜得发腻,却能勾着人的魂魄往阴曹地府里走。
离客栈还有半里地时,风忽然停了。骆驼爷爷伏低身子,贴着沙丘慢慢挪动,它看见客栈屋顶的茅草在奇怪地晃动,不是被风吹的那种飘忽,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挣扎,把茅草顶得此起彼伏,像是一口正在沸腾的大锅。檐下那面褪色的酒幌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背面朝上,露出上面用朱砂画的古怪符号,弯弯曲曲的线条缠绕着,与当年玉颜城城砖上的妖纹如出一辙。老骆驼的心跳骤然加快,它记得祭司们说过,这种妖纹是用来锁住亡魂的,画在哪里,哪里就会成为阴阳两隔的边界。
它继续往前挪,沙丘的阴影遮住了它的身影。这时,女人正站在客栈门口,手里的菜刀上沾着暗红的血,另一只手拖着个麻袋,往湖边走。麻袋沉甸甸的,拖在沙地上留下一道深痕,袋口松垮的地方露出半截粗布衣裳,是珞珈身上那件剩了三个纽扣的坎肩——那还是去年冬天,小石头娘在世时,用骆驼毛混着羊毛织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暖得很。
“原来不是伽罗……是她的徒弟。”老骆驼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唾沫混着血丝从嘴角淌下来。它忽然想起当年,伽罗布下玉颜城时,身边总跟着个穿红衣的小丫头,梳着双丫髻,眉眼间就带着这股子阴柔的狠劲。那时伽罗在宴会上跳舞,小丫头就站在廊下,用银簪子扎着笼子里的小鸟,眼神里的笑意和现在这女人如出一辙。想必是伽罗魂飞魄散后,这丫头捡了些残缺的妖术,在这戈壁滩上装神弄鬼,专挑落难的旅人下手。
女人把麻袋扔进湖里,动作轻得像在丢一块抹布。湖水瞬间翻起浑浊的浪,不是寻常的涟漪,而是像被煮沸了似的,咕嘟咕嘟地冒着重泡,水面浮起密密麻麻的细鳞,闪着青黑色的光,像有无数条鱼在水下争抢食物,把麻袋裹得严严实实。她拍了拍手,转身往回走,嘴里哼着古怪的调子,咿咿呀呀的,正是当年伽罗在宴会上唱的妖曲,歌词里全是些“骨为泥,魂为妆”的句子,听得人头皮发麻。
骆驼爷爷瞅准她转身的瞬间,猛地从沙丘后冲了出去。它用尽全身力气撞向茅舍的土墙,土坯“哗啦”一声塌了半边,扬起的尘土里,露出里面的景象——炕上的羊毛毡被掀开了,下面不是泥土,而是个深不见底的地窖,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大嘴,隐约能听见小石头微弱的哭声,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孩子的恐惧。
“死骆驼!”女人惊怒交加,脸上的笑容瞬间裂开,露出尖利的牙齿,挥着菜刀就砍过来。老骆驼不躲不闪,它知道自己慢了,只能用后背硬生生挨了这一刀。刀锋划破皮毛的瞬间,疼得它眼前发黑,却借着这股冲劲扬起后腿,狠狠踹在女人心口。女人像片叶子似的飞出去,撞在湖边的礁石上,“哇”地吐出一口血,染红了礁石上的青苔,可她却诡异地笑起来,声音又尖又细:“你以为救得了他们?这湖里的‘食骨鱼’,最喜欢啃活人的骨头,尤其是像珞珈这样带着桑香的……”
骆驼爷爷顾不上理她,它冲进茅舍,地窖口的木板被刚才的撞击震得松动了,它用头一顶,木板“哐当”落地。地窖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混着草料发霉的味道,角落里,小石头被捆在木桩上,嘴里塞着块粗布,眼泪把脸上的泥都冲花了,留下两道白痕。看见骆驼爷爷,他的哭声更大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拼命扭动着小小的身子,绳子勒得他手腕通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蚕神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蚕神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