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溪边那堆篝火,仍在湿冷的石面上投下跳跃的、刺眼的光斑。
白兑与艮尘依旧深陷泥沼,脸色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
玄谏跪坐在沼泽边缘,双手维持着法印,周身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若火面色凝重,回到几人身边。
他颓然抬眼,看着艮尘和白兑胸前已经重新生成的一些沼泽,动了动唇...
可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潮湿的空气,压下喉头的腥甜,沉声低喝: “离为火。”
微弱的赤色光芒再次于他掌心燃起。
若火屈指一引,将那缕摇曳却顽强的离火之炁,重新注入黏稠的泥层。
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玄谏也勉力抬起沉重的手臂,水汽随之弥漫:“坎为水。”
水与火的力量再次于泥沼之上交汇、缠绕,蒸腾起一片朦胧的光雾,将四人疲惫的身影笼罩其中。
那黯淡的光晕映在他们脸上,清晰地照出了眼底深不见底的倦怠,与那近乎本能的、不愿放弃的执拗。
若火伸出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但他引渡炁流的动作未曾停歇。
玄谏的呼吸浅若游丝,面色灰败,却仍在拼命维持着那脆弱的平衡。
空气凝固了。
三人皆知,若火如此回来,意味着什么…...
死一般的寂静里,唯有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清晰得如同他们愈发沉重的心跳。
白兑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终究无力抬起。
艮尘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最后一点血色也从他脸上褪去。
若火的目光扫过同伴们濒临极限的模样,鼻腔骤然一酸。
他低下头,只是从胸腔深处,长长地、沉重地呼出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混入跳动的火光里,轻飘得如同最后一捧即将熄灭的余烬,带着灼热过后的无力与苍凉。
四人之间,再无言语。
火焰与水汽在他们身前交织成一道摇曳的光幕,勾勒出命运投下的、残酷而模糊的剪影。
——此刻,天地静止。
唯有那微弱的炁流尚未断绝。
万物都屏息着,凝视着他们如何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去守护这风中残烛般的最后一丝温热…...
…...
【午时已过。】
玄极六微静室内,那扇象征着通路与希望的坤位之门,再一次无声无息地彻底闭合,将最后一丝与外界的牵连也彻底斩断。
没有光亮、没有回响,仿佛天地只是轻轻地阖上了一页书。
明日午时,三方隔绝的世界,又将上演怎样一番天翻地覆?
…...
震巽界——
风依旧在吹。
空气带着渗入骨髓的湿冷。
洞口被树干封堵,却仍有丝丝缕缕的冷风,如狡猾的蛇,寻着缝隙钻入,带来外面狂乱世界的信息。
那“呜——”的声线在洞中延绵不绝,挟着沙粒、枯叶,撞击洞口的石壁。
时缓时急,如野兽的呼吸,又似梦的低吟...
洞内,余热尚存,烘得空气里带着一丝潮湿的暖。
绳直支着额头的手猛地一滑。
手肘磕在地上,“咚”的一声。
他头一点,从浅眠中惊醒,猛地睁眼。
耳畔,是永不停歇的风,仍呜咽着。
一股寒意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鼻子有些堵塞,呼吸不畅。
绳直揉着酸胀的额角,环视四周。
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随着清醒愈发清晰。
转头,望向身后那面冰冷的、毫无动静的石壁。
绳直眉头紧紧锁住,几乎拧成一个结:“……为何没有开门?”
他揉揉鼻子,声音有点发闷,像是感冒了,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提高了音量:“无讳,慕声,该醒醒了。”
闻言,那两团卷着衣袍的身影像两只被惊扰的冬眠动物,不情不愿地动了动身子。
风无讳发出一声深长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喘息,迷迷瞪瞪地睁开一条眼缝。
迟慕声则像只慵懒的猫,迷迷糊糊地眨巴着眼睛,好一会儿才聚焦:“…啊,还是山洞啊。”
“好困啊……”
风无讳嘟囔着,声音含混,仿佛还在梦乡边缘挣扎。
迟慕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哈欠,伸着懒腰在地上翻了个身,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轻响:“我感觉我都做噩梦了,梦见被人扔进百年老酸菜缸里了,又腥又冷又臭,腌入味儿了都。”
风无讳半眯着眼挣扎坐起,下意识地挠了挠脸颊,迷迷糊糊地反驳:“不是我,我脚不臭……顶多是汗脚。”
迟慕声也坐起来,毫不客气地用手指扣着眼角,揉着惺忪睡眼,精准甩锅:“哦,那看来就是你丫的脚臭。”
风无讳立刻扞卫清白,强调重点:“我是汗脚,不是臭脚。”
迟慕声从善如流,目光立刻转向一旁静坐的绳直,眼神无辜:“那就是绳直师尊,绳直臭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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