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来,石榴见了很多人。
林大亮、林中月、林小宝、安子、李娜……
那些名字,有些常联系,有些多年未见。见了面,寒暄几句,问问近况,说说当年。
时间像一条长河,把人都冲散了,偶尔在某个弯道打个照面,又各自流走。
唯独没有见到万雁鸣。
但她知道,他就“猫”在这片土地的某个角落,像一个沉默的猎手,用镜头捕捉着正在消逝的时间。
这几年,万雁鸣选择隐居,低调处世,像一个影子般活着,固执地坚守着自己的理想和创作的初衷。
偶尔有人问起,也只得到一句“在拍东西”。
两人虽然联系不多,但他的作品,石榴一部不落地都看过。
在这个AI可以批量生产旋律与画面的时代,他却反其道而行,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泛黄的老照片和粗粝的老视频。
他的作品半怀旧,半纪实,其中最出名的是《小镇青年》系列。
1998年的清河小镇,满大街的录像厅,门口贴着港片海报;夜里溜达的老头,背着手,踱着步;纵横交错的电线把天空切成碎片;无处安放的荷尔蒙在台球厅和游戏机室里横冲直撞。
五菱摩托上,年轻人弓着背,拧足油门,风把头发吹成一面旗,为自己的不羁和理想拼命追逐……
彼时寂寥的风中,少年满肚子心事,却又意气风发地觉得,眼前这条尘土飞扬的街就是世界的中心。
太阳升起又落下。
无所畏惧的青春,在廉价的啤酒泡沫里闪闪发光……
后来呢?
小镇青年的归宿在哪里?
万雁鸣的镜头像一首漫长的诗,追问着小人物的阵痛与微光。
那些离开的,留下的,混出头的,沉下去的——镜头一一扫过。
卖早点的,开出租的,蹲在路边抽烟的,抱着孩子在医院排队挂号的。
他们的脸上有同一种表情:不甘,又认命。
旁白偶尔响起,低沉的,像自言自语: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孤独的老酒鬼?”
画面里偶尔有人对着镜头自白,看不到采访者,只看到被采访者的脸。
“以前为什么要出去?”
一个中年男人对着镜头,眼神里有迷惘,也有释然:
“因为觉得这里的人目光短浅,像困在豆荚里的豌豆一样狭隘。我不想在这里腐烂。”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是啊,这曾是多少年轻人心底的呐喊。
那些曾经心怀远大梦想的少年,拼了命地想逃离家乡,去闯荡一个更大的世界。
而如今,许多人却在历尽千帆后,无比渴望回到故乡……
万雁鸣的片子节奏很慢。
没什么强烈的剧情冲突,更多的是景物、情绪、氛围的铺陈。
风穿过麦田的样子,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孩子追着狗跑过巷子口。这些琐碎的、日常的、不值一提的画面,在他的镜头里,忽然就有了重量。
他的作品里,可以看到乡镇的人物群像。
先是乡村女子,后是小镇青年,全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动的、有血有肉的人。
女人们迅速成长,像花一样绽开,后来有些枯萎了,却多了许多坚韧。
男人们慢慢成熟,脸上有了风霜,眼里有了担当。
听觉是宏大的——音乐铺得很满,弦乐、钢琴、人声合唱;就连风声,水声,笑声,都能融入音乐,成为一种特殊的音符。
视觉却是平凡的——破旧的街道,斑驳的墙面,晒在门口的被子,晾在绳子上的衣服。
听觉上的宏大交响与视觉上的平凡日常,营造出一种独特的诗意,形成强烈的反差……
这种反差,有一种奇异的张力。
石榴很喜欢看。
因为她从中看到了裴嘉松和英子的背影,隐约的,也有自家姐妹的影子。
她知道,万雁鸣的制作并不宏大,也不精美,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的作品在网络上掀起波澜。
因为他有一个独门武器——音乐。
他是音乐人出身,得益于顶尖音乐创作人的功力,他的每一部短剧都像一张制作精良的专辑,每一集都有一首量身定制的主题歌,使得整个作品更像一部大师执导的长篇MV。
画面在走,音乐在流,词在唱——无一不是导演的思想、情怀和表达。
这种烟火气与生命力,这种声画交融的独特体验,让他成了娱乐圈里一个独特的存在。
没人能复制他。
石榴站在石榴林里,看着三姐坟前那束花。花瓣已经蔫了,但还没完全枯萎。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束花,是万雁鸣放的。
“他来过?”
裴嘉楠有些诧异。
石榴点点头。
“给他打个电话吧。”
裴嘉楠说,
“如果他也在老家,咱们该聚聚了。”
说完,他转身往林子外面走,把安静留给她。
石榴拿出手机,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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