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前强撑，人后泪崩。
发完工资，石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发钱的那个袋子空了，她全身的力气仿佛也被抽空了。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空洞。
工资发放带来的短暂振奋，很快就被对未来的巨大不确定性所冲淡……
这个月，她垫上了，
下个月呢？
再下个月呢？
听石的未来呢？
没有了赵家的地产项目，听石就像一艘在风暴中失去了引擎和航向的船，只能在原地绝望地漂流，坐以待毙。
事实证明，仅仅靠一腔孤勇和个人有限的积蓄，或许能暂时稳住人心，却无法真正扭转危局。
成年人的世界里，激情和梦想是燃料，但现实的责任，房租、水电、工资、社保，甚至一家老小的生计——才是那艘船本身，沉重而具体。
梦想，不能当饭吃。
员工的期待和生计，更不能被一句“坚持”无限期拖欠。
坐以待毙的恐惧，远比任何具体的困难更令人窒息。
石榴知道，退路已绝，唯有向前杀出一条血路。
必须开拓新客户！
必须找到新的活水！
赵家的地产帝国可以倒塌，但听石的道路，必须由她亲手重建。
可是，谈何容易？
这段时间，报纸电视里充斥着“金融海啸”、“经济寒冬”的字眼。
市场像被急速冷冻，各大企业纷纷捂紧钱袋，营销预算被拦腰砍断甚至直接归零。
整个广告行业哀鸿遍野，那些根基深厚的大公司尚且在裁员节流，
对于听石这样一家毫无名气、没有背景、刚刚断奶的小公司而言，想要从那些“老虎”口中夺下哪怕一小块肉，简直是痴人说梦。
作为行业新人，石榴是害怕的，也是彷徨的。
她感觉自己像是站在十字路口，每一条路都迷雾重重，看不到尽头……
只是，这些情绪是她必须独自咽下的苦果。
赵小健逃遁了，黎哥默不作声，她是“石榴姐”，是那个在大家面前掷地有声、扛起一切的人。
她不能垮，至少，不能在他们面前垮掉。
所以，她只能在这里，在这扇隔音并不算太好的门后，背对着她想要守护的团队，独自品尝这濒临崩溃的滋味……
就在石榴手足无措、濒临绝望之时，她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二姐。
石榴吸了吸鼻子，清了清喉咙，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才按下接听键。
“姐！”
“石榴，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电话那头，二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但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方便，怎么了？”
“你老实告诉我，你们听石是不是出事了？”
石榴的心猛地一沉。
她早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自己这位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嗅觉敏锐的二姐。
或许是赵总那边透露了风声，或许是她从别处听到了什么，又或许，仅仅是姐妹间某种难以言喻的直觉。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隐瞒无益，便简略地将公司失去赵家项目支持、业务停摆、资金枯竭的现状说了一遍。
但她本能地隐去了自己垫付工资的细节，她不想让家人为她担心。
电话那头，二姐沉默了片刻。
那短暂的沉默里，似乎有叹息，有斟酌，也有某种迅速做出的决断。
“这样，你今天下午抽空来公司一趟。带上你们听石的公司介绍、案例作品集，要最能体现你们水平的。”
石榴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姐，‘林达’不是跟之前那家4A公司的年度合同，还有三个月才到期吗？”
她下意识以为二姐是要把林达的业务分给她，但这不合规矩，也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不是‘林达’的案子，”
林彩霞打断她的猜测，语气平静地解释，
“是我一个朋友的公司，也是做服装品牌的，最近新开了品牌业务，正在物色推广公司，我向她推荐了你和听石。”
挂了电话，石榴握着尚有余温的手机，怔怔地坐在地板上，心里五味杂陈。
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她脚边投下明明暗暗的条纹。
她知道，二姐口中的“朋友”，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照顾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而找的托词。
在如今这样风声鹤唳的市场环境下，哪有那么多“正好”在寻找新伙伴的“朋友”？
这份业务，分明是二姐动用了自己宝贵的人脉和脸面，硬生生为她撕开的一个口子，递过来的一根救命绳索。
——
那天下午，林石榴洗了把脸，仔细整理了妆容，用粉底掩盖住眼下的疲惫。
站在镜子前，她练习了几次嘴角上扬的弧度，直到那个微笑看起来自然、自信，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锋芒。
她要为听石去拉项目，注入新的血脉，让这艘濒临沉没的船，重新拥有航行的动力。
二姐能为她敲开门，但门后的路，能走多宽，能走多远，终究要靠她自己用专业、用实力去丈量。
临走前，她又仔细检查了准备好的资料：
公司简介册子虽然单薄，但设计是她亲自把关的，简洁有格调；
作品集里案例不多，却都是她和团队倾注心血之作，能清晰体现他们的创意理念和执行能力。
这几乎是听石目前所能拿出的全部家当。
好在，她并非完全赤手空拳。
过去在“林达”的兼职和实习经历，让她对服装行业的运作、品牌调性的把握、以及消费群体的理解，有了远比普通广告新人更深入的认知。
这是她的隐性资本，是她能与潜在客户对话的基础。
而她还有一个更微妙的、自己不愿承认却又客观存在的“资本”。
那些服装品牌的老总们，或许不认识林石榴是谁，但他们应该都知道，她是“林达”林总的妹妹，也是那个曾经与大明星万雁鸣紧紧绑在一起的绯闻前女友。
这个身份标签，让她感到尴尬，却也可能成为她叩开局面的第一块敲门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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