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王丰的质问，完全由黑色液体组成的真龙身形一阵模糊。
鳞片淡化到更像水波纹，龙须龙角的末端也在溢散，有点维持不住现有形象的意思。
金色的眸光连续震荡了几次，才重新稳定下来。
再开口时，黑龙的声音变得愈加低沉。
“你说得对……”
“那些不明真相的人族后裔，如若只有百十万人，抹杀也便抹杀了，左右不过是一个大部落的体量。”
“但假如人口规模已经以亿万计，还是单纯想要杀戮的话，便是轩辕圣皇再临世间，也绝不会应允。”
“这不是我的本意……”
“的确……我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原来的我。”
黑色真龙一边说着话，一边从层层叠叠的鳞片缝隙里，都开始透出隐隐的金光。
将整条龙身都映得黄灿灿的。
“我既是黄龙，我也是怒海。”
“可我既不是本来的黄龙，也不是全部的怒海。”
金光灿烂的巨龙在空中游动，龙头回转，审视着自己金黄光芒下掩盖着的黑色身躯。
最后又转过头看向王丰。
原本充斥凶戾的目光中竟多了一分慈祥。
“既然食铁那个憨憨选择了你， 那我便相信它的选择。”
“我会将藏匿证据的地点告诉给你。”
“但你也要答应，不干扰我接下来的动作。”
“我与怒海意志已经融合不分彼此。”
“纵然我能够分辨清楚，哪些念头来自于原本的我，哪些念头来自于怒海，但总归都是属于我的。”
“侵蚀整片大陆，毁掉陆地上的所有一切，直至彻底占据整颗黑星表面。这是怒海的意志，亦是我的意志。”
“禀承圣人之道，教化人族后裔，诛杀一切异族与邪魔，最后追随圣人足迹而去，这是黄龙的意志，同样亦是我的意志。”
“黄龙当年以圣兽之躯，尚且亡于灵晶联邦之手。”
“怒海空有无尽异能，却受限于我之真灵弱小，难以如意驱使。”
“因此，我才需要假借操控人族之躯，吞噬其一点灵魂之力，用以壮大自身。”
“吞噬一亿人族，我将还复圣级之威。”
“吞噬十亿人族，我将拥有大圣威能，覆灭灵晶联邦、杀尽所有邪魔都不在话下。”
“而在此期间，能够利用我找寻到的凭据，说服多少黑星人族重新认祖归宗，与灵晶联邦作出切割，那便要看你的本领了。”
“凡重归于圣人教化的，便是我人族子民，我绝不会再行吞噬。”
“此议，如何？”
王丰沉默。
黑金之色混同一体的龙头悬停于王丰身前，也不催促，静等王丰作出决定。
微微怅惘间，王丰深切意识到了自己的变化。
如果是上一世的自己，或者刚刚重生的自己，就冲眼前黑龙不声不响试图用黑色水汽偷袭自己的行为，绝对是半句话都不会多说，砍死拉倒。
但重生以来度过的岁月，都已经赶上了上一世的年龄。
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决定的都不再只是某个人或者某群人的生死。
听听黑龙的话吧，那是动辄要灭杀以亿计数的黑星人族，还有比之更多的黑星生物——就算不称之为人类，也是毫无疑问的智慧种族。
而它能不能做到，也就在王丰的一念之间。
更重要的是，王丰已经想到，自己的决定所影响的不仅仅是黑星，还不可避免地会对蓝星世界产生影响。
可能一不小心，就会抹杀掉之前几十年的努力。
就拿黑龙开始变黄色以后所说的一番话来说，看似比之前诚恳了许多，细细一琢磨仍然到处是漏洞，令人难以完全相信。
王丰当下就有好几个强烈的疑问在心头环绕。
比如，强如当年三代圣人们，也只是凭借红竹杖的威能勉强逗留于黑星世界，黑龙张口就说要恢复圣级甚至达到大圣修为，怎么保证中途不会直接飞升而走？
又比如，说怒海的执念是要侵蚀黑星大陆，那么即便有愿意接受真实历史的黑星人类，整片大陆都被怒海吞了，让这些人去哪里活？
现在给出的承诺岂不是成了一句空话？
再比如，说是最后要追随圣人足迹而去，可要是黑龙擅自变卦，钻进祸源黑洞以后，转头逆着三代圣人们的足迹，从灵气空洞重返蓝星灵界呢？问就是突然想家了，想回家，不可以吗？
暗自摇了摇头，王丰放弃了将这些疑问说出口。
本来都是些空口无凭的事，黑龙就算随意回答也无从验证，等能验证的时候也就晚了，所以现在基本上问了也是白问。
而且出现任何一点差池，都可能意味着最终末日的降临。
就是说，到时候不管黑星蓝星，可能连一个人都活不下来。
也可能只活下来一个，就是王丰自己。
说到底还是实力相差太远。
如果说现在的王丰或许还有阻止黑龙变强的实力，就这还要建立在黑龙没有说谎的基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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