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安没有再接话,只是默默地收回了视线,转身向大殿深处的阴影走去。玄色的衣摆拂过满是血污与碎石的地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借着废墟中明明灭灭的暗红烛火,白安的余光依然不动声色地锁定在夜玄青的背影上。
就在刚才夜凌捏碎那名魔将头颅的瞬间,白安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夜玄青身上,就在夜凌杀完人的瞬间,竟然不由自主地发生了一阵极其诡异的痉挛,非常轻微,还是被白安察觉了。不仅如此,她周身原本纯粹深邃的魔气中,正不受控制地往外渗着一丝丝妖异、狂躁的猩红。
疯了。是真的彻彻底底地疯了。
白安在一根残破的石柱后站定,将后背轻轻靠在冰冷刺骨的石头上,宽大的兜帽阴影严丝合缝地遮住了她紧蹙的眉心。作为一个带着现代人思维的异世灵魂,她向来习惯将一切筹码计算到极其精确的地步。当初选择找夜玄青结盟,是因为她需要一把足够锋利、且同样对白皇恨之入骨的刀,来实施这场“以毒攻毒”的弑神计划。
可如今看着这满地的血肉狼藉,她甚至会有一种荒诞的错觉——在这个血腥残酷的魔界剧本里,夜家这对疯批姐妹,似乎才是真正的主角。
但现在,这把刀的刀柄上,分明已经长满了反噬主人的倒刺。
白安修长的手指在袖口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沾血的匕首,心底的担忧如同这大殿里的阴霾一般,越来越浓重。
‘去面对白瑾宸那个浑身刻满曦文、吞咽了古神之血的禁忌怪物,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缜密的阵法配合,以及寻找那万分之一的致命破绽。’ 白安在心底冷冷地盘算着,‘可是,带着一个随时可能彻底丧失理智、陷入无差别狂化的疯子去神界祭坛?这简直是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跳舞。’
如果到了直面白皇的生死关头,夜玄青突然发癫,甚至反过来撕咬盟友怎么办?
这究竟是去清除那个高高在上的怪物,还是主动把脖子洗干净了,送过去被人家反向清除?
一种“玩火自焚”的浓烈危机感,死死地攥住了白安的心脏。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弥漫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强行压下体内因为刚才强行“神降”而导致的能量虚脱感。
“箭在弦上,已无退路……”
白安小声地呢喃。当她猛地睁开双眼时,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已经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冷酷。既然不可控变量已经产生,那她就必须在这短暂的休整期里,给自己,也给这场荒诞的同盟,再上一道“双保险”。
她的目光越过大殿的废墟,越过夜玄青,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无名身上。
既然那个“疯狂的白玄止”在加速污染夜玄青,那么眼前这个保留着理智与城府的“成熟版白玄止”,或许就是勒住这头疯狗脖颈的最后一条锁链。
想着,白安缓步走向了无名。
听到脚步声,无名用那把满是裂痕的冰剑死死拄着地面,强撑着残破不堪的身子站了起来,微微低头行礼:“明主。”
白安没有立刻搭话,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那双清冷的黑眸犹如实质般,上上下下扫视着无名此刻狼狈却依旧透着骨子里那种孤傲的身躯。
“明主但说无妨,臣的身体……还撑得住。”无名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审视。她刚一开口,却牵动了胸口被姬澈重击的断骨,整个身子猛地一个趔趄,就要向一旁栽倒。
白安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
“别逞强了。我们还是坐下来谈吧。”白安顺势扶着无名,两人在废墟的阴影中,缓缓靠着那根断了一半的石柱并肩坐了下来。
断柱背后的阴影,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视觉死角,将她们与远处大殿中央的夜玄青隔绝开来。
白安坐下后,并没有端着神界明主的架子,而是极为自然地从袖口摸出一个雕花的小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莹润光泽的疗伤圣药,递到了无名的面前。
无名看着递到眼前的丹药,清冷的眸底闪过一丝戒备。他没有接,只是用沙哑的声音低声道:“无功不受禄。明主特意屈尊来找属下这个无足轻重的军长,恐怕不是为了赐药这么简单吧?”
“无足轻重的军长?”
白安突然极其短促地轻笑了一声。她没有收回手,反而在幽暗的光线下,微微偏过头,凑近了无名的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极其笃定的气音说道:
“堂堂神界名将,白皇的长女,白玄止。什么时候也学会这般妄自菲薄了?”
没等无名从身份被揭穿的震骇中回过神来,白安眼底闪过一抹幽暗的微光,紧接着补上了一句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话:
“若真按身份亲缘说来,我们某种程度上,才是真正的亲姐妹。”
此话一出,无名的身体陡然僵住!
她那双原本清冷、波澜不惊的眸子,在此刻骤然收缩到了极致。握着断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因为她灵魂深处的剧烈震荡而凝结出了细碎的冰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黑暗!光明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黑暗!光明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