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树被震得倒滑百丈，堪堪稳住，七柄祖师仙剑悬停身侧，光芒明显黯淡。
他脸色微白，气息紊乱。
远处幸存的剑山弟子目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无不骇然。
“这、这就是上古大妖的真正实力？！剑冢那些疯子……常年和这种东西厮杀？！”
“别慌！掌门方才那剑，丝毫不输当年李师祖！妖物定然已受重创！”
烟雾缓缓散开。
一阵低沉的狂笑，从中传来。
衣以侯的身影重新显现。
她周身暗红煞气已化作凝实的焰甲，黑发无风狂舞，那双暗红眼眸中再无半分之前的浮躁，只剩下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一丝……扫兴。
“本王沉眠数十载……”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混响，与平时截然不同，
“中原剑修，竟已羸弱至此？当真……无趣。”
她抬眼，看向远处的阿树，轻轻勾了勾手指。
“喂，那边那个小的，若还有手段，便快些使出来，否则……”
她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就没机会了。”
阿树咬牙，强提剑意：“孽畜，休要虚张声势！”
衣以侯闻言，只是低笑一声，随即，抬起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扣。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
“嗡——！！！”
天空之上，暗红煞气再次疯狂汇聚。
一枚、两枚、三枚……
整整十六颗比之前更加庞大的暗红煞气球，如同十六颗狰狞的眼眸，在翻腾的煞气云中缓缓浮现，将整个剑山上空映照得一片血红。
恐怖的威压如山岳倾塌，笼罩下来。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剑山弟子，包括那些勉强支撑的长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尽是绝望。
连祖师剑灵合力……都奈何不了她吗？
云端之上，白眉道人收回目光，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叩，摇头叹道：
“这李树德，终究是块顽石，百年修为，竟被一头尚未复元的大妖逼至如此境地，真是……扶不上墙。”
紫袍老者抚须而笑，目光却仍落在那片血气翻腾的战场上：
“仙师此言苛刻了，依老夫看，他这般能耐，纵是放在当年剑冢那群杀胚之中，亦能挤进前三十之列，非是他弱，而是对手……太过超格。”
“前三十？”
道人嗤笑一声，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当年剑冢排名前二十里，可是有个二十出头便以二品之境硬生生杀进去的怪物。”
“李树德如今一品修为，却连一头被囚多年的妖怪都拿不下，这前三十的名头，说出去岂不惹人耻笑？”
老者并不争辩，抬眼看向道人，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
“即便如此，若换作仙师亲自下场……面对这头凶名赫赫的上古大妖，怕也未必能轻易拿下吧？”
道人闻言，面上笑意微冷，指尖一缕云气无声缭绕：
“非是不能，只是不愿罢了，总该……再给他一次机会。”
……
……
下方。
衣以侯踏焰凌空，黑发在沸腾的血煞中狂舞。
她歪了歪头，猩红的瞳孔里满是戏谑：
“小东西，剑山祖师之力也就这点能耐？真让本王……扫兴啊。”
阿树咬紧牙关，猛地昂首，朝那苍穹之上几乎不可见的云端凉亭嘶声吼道：
“昊天仙师——请助弟子一臂之力！”
声音嘶哑破碎，在漫天煞气呼啸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绝望。
衣以侯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首放声狂笑：
“助你？哈哈……小东西，你看清了，这天上地下，还有谁敢来救你？！”
她不再多言，右手五指猛地一握。
十六颗煞气球应声而动，如同陨星群坠，拖拽着湮灭一切的尾焰，朝着坑底那道渺小身影轰然砸落。
阿树眼中最后一点光芒骤然炸亮。
他怒吼一声，强提剑意，七柄落地仙剑再度铮鸣飞起。
“轰轰轰轰——！！！！”
这一次的爆炸，几乎将整片山峰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待那席卷天地的暗红炎浪与破碎剑罡稍稍散去，一个直径超过千丈、深不见底的恐怖天坑赫然呈现。
坑底边缘，七柄仙剑彻底失去灵光，如凡铁般散落四方。
唯有一人，仍以剑拄地，摇摇晃晃地站在坑心。
他浑身浴血，道躯几近崩解，唯有那双眼睛仍死死盯着天空，盯着那道赤发飞扬的身影。
烟雾缭绕，血腥弥漫。
他喘着粗气，手中长剑低垂，剑尖却仍在颤。
视线模糊，恍惚间仿佛看见的不是漫天血焰与那黑发狂舞的妖影。
而是许多年前，剑山初雪时，那个提着酒壶摇摇晃晃走上山门的青衫人影。
那时他还是剑山公认的奇才，十七岁悟出剑气雷音，二十岁便执掌一峰。
师门上下看他皆如看未来撑天之柱，目光殷切，寄望厚重。
直到李青山来了。
那人总是漫不经心，晨课常迟，练剑时也总带着三分醉意，可偏偏剑意一起，便如长河奔涌，天地皆寂。
师门的目光，不知何时起，悄悄从他身上移开，落向了那个看似散漫、却总能在谈笑间剑破九霄的背影。
他不服。
于是他练剑更勤，晨起夜寐，剑锋磨破手掌无数次，汗水浸透青石。
而李青山呢？
依旧喝酒、赏花、与师兄弟嬉笑，甚至偷偷下山逛夜市。
阿树心中嗤笑：这般懈怠，凭什么比我强？
直到宗门大比那一日。
他蓄势三年的一剑，在李青山随手挥出的的一式“春风渡”前，如琉璃般寸寸崩碎。
他败得干脆利落，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出剑。
台下寂静，然后掌声雷动——全是为李青山。
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拼尽全力的奔跑，在有些人天生就能御风而行的天赋面前，不过是个蹒跚学步的笑话。
嫉妒像毒藤缠绕心脏。
他变得沉默，阴郁，目光如钩，死死盯着李青山的一切。
然后他看见了——后山桃林深处，李青山怀中依偎着一尾雪白的狐妖，眼神温柔得刺眼。
他没有犹豫。
当夜便跪在掌门殿前，一字一句，禀明“李青山私通妖邪，坏我剑山清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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