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卿闻言,非但没有被戳穿的惊慌,反而笑得更加肆意,胸腔震动间又咳出几口血沫。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擦去,眼神却亮得骇人:
“弱不弱……”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黑齿,轻轻勾了勾。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那柄一直静静悬浮在他身侧的十一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剑身之上,残余的青芒疯狂汇聚,化作一道寒光,堂堂正正,快如闪电般直刺黑齿面门!
黑齿冷哼一声,似乎早有预料。
“徒劳!”
他手中那柄长剑不慌不忙地横撩而上,剑身黑气缭绕,精准地格挡在十一剑的必经之路上。
“锵——!”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
十一剑被稳稳架住,剑身上的青芒与黑剑的幽暗之气激烈碰撞。
许长卿身形一晃,脸色又白了几分,仿佛这一剑的反噬让他更加摇摇欲坠。
黑齿感受着剑身上传来的力道,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那僵硬的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残酷的弧度:
“果然……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
他手腕发力,就欲震开十一剑,发动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这时。
许长卿那一直垂落的左手,食指忽然极其轻微地向上一挑。
他染血的嘴唇开合,吐出的话语比冰原的风更冷:
“你知道我能御剑……”
“但你不知道——”
他抬眼,看向黑齿身后远处,那片被风雪和破碎冰岩遮蔽的阴影。
“我许长卿,还能御两把剑。”
“什么?!”
黑齿瞳孔骤缩,心中警铃疯狂炸响!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旋身回防,但方才格挡十一剑的动作为了追求稳固,使得他身形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嗡——!!!!”
一道碧绿剑光,猛然自黑齿侧后方那片阴影中爆发!
醉仙剑。
它之前一直悄然蛰伏,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仿佛只是战场边缘一截不起眼的碎冰。
此刻在许长卿心念牵引下,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剑光暴涨,直斩黑齿因挥剑格挡而暴露无遗的右肩!
黑齿的视野被十一剑的青芒和自身剑上的黑气所充斥,对侧后方的偷袭虽有警觉,却终究慢了那致命的一刹。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骨骼的闷响,清晰得令人牙酸。
碧绿剑光一闪而逝。
一条包裹在黑色劲装下、紧握着幽暗长剑的手臂,齐肩而断,伴随着一蓬滚烫的鲜血,高高抛飞而起!
黑齿身体因剧痛和失衡猛地向一侧踉跄,断臂处鲜血如泉喷涌,瞬间染红了大片雪地。
他左手死死捂住伤口,猛地抬头,看向前方。
许长卿依旧站在那里。
他在笑。
醉仙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一缕未干的血迹,乖顺地飞回他身边,与十一剑并悬而立,剑尖微颤,直指断臂重伤的黑齿。
风雪呼号,卷动着血腥气。
许长卿咳了两声,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清晰:
“现在……”
“还觉得我弱吗?”
黑齿捂住断臂,鲜血从指缝涌出,面色却毫无变化。
对他而言,肉身损伤不过暂时,总能恢复。
真正让他凝重的,是眼前这个分明濒死却仍能御剑的青衫少年。
这不合常理。
御剑对心神的消耗,连三品剑修都不敢轻忽。
若真如他所料已是油尽灯枯,怎可能如此从容?
衣以侯抓住这瞬息空隙,猛地仰头灌下一口煞气。
她脸上青黑稍退,赤瞳却红得更加刺目,踏前一步,挡在许长卿身前,咧嘴笑道:“来啊!姑奶奶还没打够,三百回合够不够?”
黑齿眉头微皱,目光在气息不稳却战意熊熊的衣以侯,与面白如纸却嘴角带笑的许长卿之间扫过。
他沉默数息,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
“也罢。”
黑齿声音平板:“看来今日,并非吞噬尔等的最佳时机。”
他扫了一眼远处雪白巨熊与青衣女子逐渐冰冷的尸体。
“此地稍能入眼的‘养分’已尽,我亦无须再留。”
话音落下,他深深看了许长卿一眼。
“后会有期。”
身形一晃,黑齿连同那柄幽暗长剑,便如墨滴入水,无声消融于风雪阴影之中,再无踪迹。
压力骤去。
衣以侯紧绷的身子这才一松,转身猛地拍了拍许长卿后背:“可以嘛!这都死不了——”
话音未落。
许长卿身体剧颤,“哇”地喷出一大口血,双腿一软,直直向前跪倒下去。
“许长卿?!”衣以侯大惊失色,慌忙扶住他,“你怎么了?!”
许长卿被她半搀着,头无力垂下,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声。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刚才……是骗他的。”
他抬起眼,视线已经开始涣散。
“现在……是真的……快死了。”
衣以侯慌忙去扶许长卿,却被他轻轻挣开。
许长卿自己站稳,迅速抬手抹去嘴边血迹,动作快得仿佛无事发生。
“我自己走。”
他声音低哑,目光扫过四周风雪,“那家伙未必真走了,很可能杀个回马枪。”
“他来就来!”
衣以侯咬牙:“刚才是我大意,真打起来……”
“你喝了太多壶中煞气,”
许长卿打断她,声音沉了下去,“后果是什么,你心里没数?”
衣以侯语塞,随即抓狂地跺了跺脚:
“哎呀烦死了!都怪你!吸干了本大王的煞气!不然就这种小虾米,本大王一指头就摁碎了!”
许长卿没好气地笑了笑,伸手胡乱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转身,朝着冰窟外略显光亮的方向走去。
“喂!不准摸头!会长不高哒!”
衣以侯跟在后面气恼地嚷道。
许长卿没理会她的抗议,停下脚步,对静静悬浮在身侧的十一剑轻声道:
“你在这里待得久,知道怎么出去,对吧?”
十一剑闻言,剑身发出一阵欢快的嗡鸣,上下轻点。
“那就拜托了。”许长卿笑了笑。
十一剑光华一闪,平展变宽,横在两人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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