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消毒水气味比通道里淡了些,混合着君梦身上淡淡的檀香,形成一种奇异的安抚气息。
白色的纱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块被泪水浸透的棉布。君梦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块温热的毛巾,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玲脸上的血渍。她的动作轻柔得像在拂去花瓣上的晨露,黑白相间的修女服衬得她的指尖愈发白皙,袖口绣着的银色十字在微光中闪烁。
玲低着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肩膀微微耸动。刚才在通道里的一幕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威利斯空洞的眼神,枪口对准口腔时的决绝,还有那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鲜血溅在脸上的触感。
她张了张嘴,想把那些混乱的情绪说出来,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君梦姐姐,刚才发生的事……”
君梦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毛巾停在玲的脸颊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身体的颤抖,那是混杂着恐惧、困惑与悲伤的战栗,作为从未经历过战场与死亡的人来说,刚才那一幕确实有着相当大的刺激。
作为精神感知型融合战士,她甚至能“看到”玲脑海里不断闪回的血色画面。
“是又有人走了,对吗?”君梦的声音很轻,像落在雪地的羽毛,带着一种了然的平静。
“又”字被她说得极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医务室里短暂的安宁。玲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姐姐你知道?”
君梦点了点头,将毛巾放进旁边的水盆里,清水瞬间被染成淡粉色。她拿起另一块干净的纱布,蘸了些温和的药剂,轻轻按在玲被刺激得发红的皮肤上:“从奥兹维亚撤退回来的这三天,已经是第七个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藏着难以言说的沉重。第一个是失去双腿的侦察兵,在深夜用碎玻璃划开了手腕;第二个是目睹小队被玄幽吞噬的队长,在换药时抢过护士的手术刀……每一个离去的背后,都藏着一段被战火碾碎的人生,一段再也无法拼凑完整的记忆。
“嗯……”玲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护士服的衣角,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他说,他想家了……”
君梦的动作又停了下来,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士兵——他们不是贪生怕死的懦夫,恰恰是最勇敢的人。
他们在战场上直面怪物的利爪,在废墟里托举起伤员,却最终没能扛过记忆里的炮火。那些活下来的愧疚,那些失去战友的痛苦,那些对未来的彻底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们的灵魂,最终将他们拖入深渊。
“愿他此后,能够获得安宁。”君梦轻轻叹息着。
檀香的气息似乎更浓了些,缠绕在两人之间,试图抚平那些不愉快的感受。
玲却摇了摇头:“君梦姐姐,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明明这么做的话,他们的家人不会伤心吗?就像我和姐姐那样,我要是那天出事了,姐姐一定会哭到天亮的。我不想让她伤心,所以不管多难,我都会好好活着。”
君梦沉默了。
医务室里只剩下窗外风拂过纱帘的沙沙声,还有玲压抑的抽气声。她看着女孩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的世界还很简单,黑是黑,白是白,活着的理由可以是“不让姐姐伤心”这样纯粹的信念。
“家人,你说的没错。”过了很久,君梦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他们的离去,会在亲人心中留下永远的伤痕。就像被暴雨冲刷过的土地,无论过多久,都能看到那道沟壑。”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玲的头发,指尖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但玲,你知道吗?当一个人站在黑暗里太久,久到连星光都觉得刺眼时,他会以为死亡是唯一的光。他们不是不怕家人伤心,而是已经看不见‘明天’了——看不见家人的笑容,看不见战争结束的日子,甚至看不见下一次日出。”
玲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可是……明天总会来的吧?就像雨停了会出太阳,天黑了会亮起来一样。”
君梦看着她眼里的光,那是一种未经世事打磨的、固执的希望。她想起自己刚成为修女时,导师说过的话:“信仰不是知道明天会更好,而是在知道明天可能更糟时,依旧愿意睁开眼睛。”
“会的。”君梦点了点头,语气异常坚定,“明天一定会来的。”
处理完了血迹后,玲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医务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卷起纱帘的一角,将外面潮湿的空气带了进来,混杂着消毒水与檀香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
君梦站在原地,黑白修女服的裙摆还在微微晃动,刚才对玲说的那句“明天一定会来”,仿佛还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却显得越来越不真实。
她缓缓转过身,望向窗外的天空。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穆大陆的上空,像一块浸透了悲伤的幕布,将太阳的光芒严严实实地遮挡住。远处的海岸线隐约可见,原本蔚蓝的海水此刻泛着暗沉的灰绿色,那是玄幽造物侵蚀的痕迹,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刻在大陆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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