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钰闻言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苦口婆心劝说后望着自己的妮莫。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床沿上，那双漂亮的眸子在暖黄色灯光下微微眨了一下，像是在消化对方所说的话。
然后她偏过头，望向坐在自己身旁的田欣瑶。
田欣瑶依旧保持着那个靠在她身侧的姿势，一条腿交叠在另一条腿上，双手则略显松散地搭在膝盖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接收到徐钰目光的那一刻，微微侧过头来与她对视。
那一眼很短…短到妮莫甚至没来得及捕捉到任何可以被称之为“交流”的表情变化。
但徐钰清楚地明白了。
她看到田欣瑶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没有紧张，没有劝阻，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平静。
像是在说：你想好了就说，我在。
于是徐钰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息从她唇间无声地泄出来，不像是叹息，更像是终于卸下了某层维持了太久的伪装。
她的肩膀在呼出这口气的同时微微下沉了几分，之前一直挺直的脊背也终于靠上了床头，那姿态不再是“不能倒下”的倔强，而是一种“不装了”的释然。
然后她缓缓扭回头，重新望向妮莫。
“算了吧，妮莫学姐。”
妮莫被这忽然转换的敬称弄得一愣。
妮莫学姐…
这个称呼从徐钰嘴里出来时，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不是生分，而是一种刻意的、把两人的身份重新拉回各自应该在的位置上的疏离。
这也像是直接在说：我知道你在护我，但我接下来说的话，大概不会是你想听的。
“什么意思？”
妮莫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还没等她自己反应过来就已经出了口。
她下意识地想要打断对方的话，张了张嘴之际，身体也跟着微微前倾…
但徐钰的声音依旧先她一步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仿佛能将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压住了的稳重。
“我没打算难为你…真的。”
说着，徐钰微微仰头。
她的视线从妮莫身上缓缓挪开，越过她的肩膀，越过她身后那些暖黄色灯光笼罩的墙面，落向房间深处的某个角落。
她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从疲惫转为冷静，又从冷静转为一种近乎淡漠的通透。
那明显不是一个刚从酣睡中醒来的人该有的眼神，也不是一个刚挨了一巴掌的人会有的委顿。
“就让我直接和你背后的人……让我直接找也慈会长谈谈吧？”
也慈。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落下来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跟着静了一拍。
而伴随着徐钰的视线以及她平静的口吻落下，房间角落里那处被她静静盯着的花盆之中，一台不起眼的圆形监控摄像头的焦距极为人性化地变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细微，若不是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恰好落在那片阴影里，根本不可能被察觉…镜头的内圈微微收缩，像是在重新对焦，又像是某个正透过那枚冰冷镜头注视着这间房间的人，在这一刻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田欣瑶也顺着徐钰的视线抬起眼，淡淡地扫了一眼那枚摄像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地冷了几分。
她的姿态没有变化，但那双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松开了，右手指尖轻轻搭在左腕的脉搏处…那不是紧张，是她习惯性的防御预判，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突发情况。
而妮莫，这位伊比利亚联盟冠军，此刻僵在床沿边，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介于震惊与恍然之间的空白。
她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喉咙里卡了好几秒。
她顺着徐钰的视线回头，看见那个摄像头…那个从她们搬进这间旅馆房间起就一直安安静静挂在花盆边缘阴影里的摄像头…
“……那个…”
妮莫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蒙在鼓里很久之后终于反应过来所有的愤怒和不可置信，但她还没组织好语言，徐钰便已重新将目光从摄像头上收了回来，落在妮莫脸上，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般的口吻道：
“田欣瑶早就发现了。”
妮莫看着她。
那个被自己亲手从山顶带下来的少女，此刻正用一种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平静表情望着她。
她忽然觉得今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凯特冲出去，到徐钰要拿回精灵腰带，到她挨了那巴掌，到现在她直接叫出也慈的名字….全都在一个人的计划之中。
而她，所谓的“伊比利亚冠军小姐”，从头到尾都是那个被推着走的人。
“……就让我直接和也慈会长谈吧…毕竟大家一直都装着也挺累的，不是么？”
徐钰最后补了一句，语气里没有挑衅，没有示威，只有一种把事情摊在明面上之后反而变得格外平静的坦然。
她甚至还微微偏了一下头，朝那枚摄像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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