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陌盯着碟子里渐渐凝固的蛋黄，想起最后一次共进早餐时，宋一霆也是这样为她剥好溏心蛋。那天清晨的阳光也是这么明亮，照得他肩章上的星徽闪闪发光。
“我只是……随便问问。”墨陌勉强勾起嘴角，笑意像一片将落未落的银杏叶。她垂下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眼底蓄着的泪水折射出细碎的光，宛如晨露悬在蛛网上摇摇欲坠。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贝诺起身收拾餐具时，骨瓷餐具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袖口掠过墨陌散落的发丝，带起一阵熟悉的雪松香。他抬起的手在空中停顿片刻，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单薄的肩头，指尖能感受到她微微的战栗。
“再等等。”贝诺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大提琴最末的和弦，尾音里藏着难以察觉的叹息，“很快就能见面了，你在他身边，他会分心。”
墨陌突然仰起脸，方才的脆弱像晨雾般消散无踪。
“哦，原来……”墨陌的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指尖绕着发尾打转，“我也是红颜祸水啊。”
阳光落在她突然明媚的眉眼间，将泪痕照得晶莹剔透。贝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转动的发梢上——那是她惯用的小把戏，每次强颜欢笑时都会不自觉地玩头发。
墨陌望向庭院，阳光在石榴树的枝叶间跳跃。那些青涩的果实让她想起宋一霆的承诺，他说要带她摘第一颗熟透的石榴。她突然把脸埋进掌心，贝诺袖口残留的古龙水气息萦绕在鼻尖——那是宋一霆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贝诺突然直起腰身，将用过的纸巾对折再对折。茶色的水渍在纯白纸巾上晕染开来，像一幅水墨画。他修剪整齐的指甲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指缘处还留着细小的锉痕。
“好了。”贝诺问这话时，目光扫过墨陌放在桌面的手机，“亚柒约了几点？”
墨陌滑开屏幕，锁屏照片上是她站在海边回眸的剪影，发丝被海风吹起优美的弧度。
“十点，中央商场。”墨陌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亚柒说要给周妈妈挑一套翡翠首饰。”
贝诺若有所思地点头，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装着周妈妈最常光顾的那家玉器店的VIP卡。他站起身时，阳光从他背后倾泻而下，拉长的影子像一道温柔的屏障，恰好笼罩住墨陌微微发抖的肩膀。
用完早餐，墨陌上楼换衣服，晨风裹挟着庭院里花香，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轻轻掀起纱帘一角。墨陌站在衣柜前，指尖掠过一排防尘袋，薰衣草的淡香从布料间溢出。她选了一条克莱因蓝色连衣裙，腰间的银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细碎的银芒，宛如一尾游动在碧波中的小鱼。转身时，银链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夏日午后屋檐下被微风吹动的风铃。
“你怎么老爱光着脚？”已经穿好鞋子的贝诺站在楼梯口，眉头微蹙。他今天穿了双深棕色的手工皮鞋，鞋面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八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墨陌赤足踩过的每一块木地板都留下若隐若现的脚印。
“知道了，你怎么越来越啰嗦了。”墨陌笑着走向玄关，纤细的脚踝在阳光下白得几乎透明。她弯腰系鞋带时，一缕长发从肩头滑落，发梢扫过她光洁的小腿。那双小白鞋崭新得发亮，衬得她脚踝更加纤细。
贝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晨光透过纱帘，为墨陌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光——她今天只涂了层淡淡的润唇膏，发梢还带着沐浴后未完全干透的水汽，却莫名让人移不开视线。他终于明白为何宋一霆每次见到她时，总会不自觉地调整领带，或是突然对窗外的风景产生浓厚兴趣——那些故作镇定的伪装，在这样浑然天成的美好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当他的指尖接过帆布包时，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那一瞬的触感微凉，像是清晨沾了露水的花瓣，让他条件反射地蜷了蜷手指。帆布包带子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与皮质肩带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贝诺突然想起，宋一霆也是这般，假装漫不经心地接过墨陌的包，转身时耳尖却红得像是庭院里熟透的石榴。
“谁叫你总是不注意。”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帆布包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向日葵，针脚细密——那是墨陌去年闲着无聊时自己绣的。
阳光透过门廊的玻璃，在他们之间洒下细碎的金粉。贝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袖扣，银质的表面刻着细小的海浪纹。
“走吧。”墨陌直起身，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荡开一个优美的弧度。贝诺伸手替她拨开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碰到她微热的皮肤。庭院里的知了突然齐声鸣叫，将这个八月的清晨衬得格外静谧。
中央商场的玻璃穹顶将八月的阳光过滤成金色的薄纱，洒在熙攘的人群上。喷泉池边挤满了纳凉的人，水雾随着微风飘散，在空气中划出细小的彩虹。 一抹红影在人群中格外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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