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蓝小妍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像是刚从睡梦中被惊醒，仅仅是这两个字的功夫，她似乎就捕捉到了高也呼吸频率里的异常——那平稳表象下隐藏的急促与紧绷，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声音立刻带上了几分急切，“怎么了？是不是小陌出什么事了？”
紧接着，话筒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随后是“啪嗒”一声轻响，应该是桌上的钢笔被碰掉在了地上。高也能想象出蓝小妍此刻匆忙起身的模样，大概是正趴在书桌前赶报告，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披。
高也的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栏杆上的花纹，那是墨陌和周亚柒亲手设计的波浪纹。
“你不是说，她的应激反应没那么严重了吗？”他高也没有绕弯子，直接抛出了心底的质问，手指依旧紧握成拳，指节处传来轻微的 “咔哒” 声，那是关节用力到极致的声响。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冰碴。露台上的夜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乱，镜链在月光下晃出细碎的银光，“她把这种害怕藏起来了，藏得那么深，我们居然都没发现。这几年，是不是一直都是你陪着她睡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无奈。
“嗯，基本上都有人陪着。”蓝小妍的声音刚落，高也就听到了键盘被快速敲击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是在急切地查找什么资料。
“我这次出差前，还特意问过她……”蓝小妍的声音突然哽住，高也仿佛看见她推眼镜时颤抖的手指，那是她自责时的小动作，“她笑着说自己已经好多了，不会再做噩梦了。”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中，蓝小妍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睡眠监测手环数据显示，这几个月的深度睡眠时间都挺正常的，我以为……”尾音像断了线的风筝，飘散在电流杂音里。
高也握紧手机，指腹触到屏幕上墨陌笑靥如花的锁屏照片——那是她上周才拍的。
蓝小妍是业内顶尖的心理医生，却没能识破墨陌精心编织的伪装。她太擅长用明媚的笑容掩盖伤痕，就像用粉底遮盖手腕上的烫伤一样自然。这种近乎残忍的懂事，比任何哭闹都更让人心疼。
“她的应激反应大概又犯了。”高也的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出来的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带着难以抑制的心疼，“最近好像也开始做噩梦，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手心全是冷汗，浑身都在发抖，像只受惊的小猫。”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在艰难地组织语言，“她之前有裸睡过吗？”
这个问题让电话那头的蓝小妍瞬间沉默了。高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有，在她走出那些不好的事之前。”过了大概三四秒，才传来蓝小妍变得异常严肃的声音，她的语速很慢，似乎在回忆那些遥远的过往，“但后来她回去学校带学生后，就没有过了。她住宿舍，是单人间。”
纸张翻动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像是蓝小妍在快速翻阅什么文件，紧接着，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更快，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今天她到底遇见了谁？是不是碰到什么让她产生应激反应的场景了？”
高也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栏杆，节奏越来越快，像是在宣泄内心的焦躁。夜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带着一丝凉意，却没能吹散他心头的燥热。
“我现在还不清楚，她还没醒。”高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明天问清楚情况后，再跟你说吧。对了，你那里有她的治疗手札吗？我想再找找突破口，总不能一直让她这样下去。”
“学长，你明天直接问她吧，她会告诉你的。”蓝小妍的声音突然柔软下来，像在哄一个不安的孩子，带着满满的笃定，背景音里传来水杯放下的轻响，“她比我们都想象中要厉害得多，这些年，她把所有的害怕都控制在了做噩梦这一反射上，没有让情况变得更糟，已经很不容易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蓝小妍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精准地戳中了高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的症结从来都不是那些过往的伤害，而是害怕失去。她太怕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所以才会把自己裹得那么紧，连睡觉都不敢放松警惕。”
“我知道了。”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进高也的心脏，高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高也挂断电话，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才收起手机，转身走回客厅。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紧绷的脊背线条。客厅的灯光将他镜片后的阴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周亚柒脚边。
“你去抱着她睡吧。”他看向周亚柒，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恳求，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威士忌的苦涩，“我不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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