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我真的痛......”记忆中的周亚柒仰起脸，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痛到不知道该如何释放。
那时的场景突然鲜活起来——她们坐在公寓天台上，脚下是灯火通明的城市，车流如银河般流淌；头顶却是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尽的黑暗。周亚柒的手指紧紧攥着啤酒罐，铝制表面在她掌心扭曲变形，冰凉的液体顺着她的手腕流下，分不清是酒还是泪。
“亚柒，哭吧。”墨陌记得自己当时这样说，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被夜风吹散，“哭到不会再因为陆大哥痛，然后就笑吧。”
现在想来，这句话多么苍白无力。但周亚柒确实哭了，在那个夜晚，在那个天台上，哭得撕心裂肺，哭到声音嘶哑，哭到墨陌也忍不住跟着落泪。两个女孩在城市的至高处相拥而泣，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和这无边的伤痛。
好像......佟魏离世之后，墨陌也是那样。
这个念头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突然划开心脏表面已经结痂的伤口，精准地刺入心脏最柔软的部分。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的痛楚，原来只是被小心翼翼地埋藏起来，从未真正消失。记忆的碎片从心底最深处浮起，每一帧都清晰得令人窒息，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她记得病房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金属般的血腥气。医生拉上白色帘布的瞬间，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死神轻柔的脚步声。当那床雪白的被子缓缓盖过佟魏的面容时，被角掠过他依然微蹙的眉心，那是他生前最后一个表情。
她记得整理遗物时，那个印着医院标志的透明塑料袋。佟魏的手表躺在里面，表盘已经碎裂，指针永远停在了3点17分。她曾无数次摩挲那道裂痕，直到指尖被玻璃碴划出血珠，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重新流动。
她记得葬礼那天阴沉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她躲在远处，远远地看着无数黑伞组成移动的浪潮。手上的一朵白菊，花瓣上的水珠滚落到她手心里，冰凉得像佟魏最后那个拥抱。
她记得之后三个月，自己像具行尸走肉般蜷缩在佟魏的衣柜里。那些衬衫还残留着他惯用的古龙水味道，前调是辛辣的胡椒，后调却化作温暖的雪松。她将脸深深埋进衣料中，直到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他的气息，仿佛这样就能骗过自己，他从未离开。
在人前，她依然会笑，假装着坚强。嘴角上扬的弧度经过精确计算，眼角的弯度恰到好处。只有深夜独自一人时，她才会放任自己在衬衫堆里无声恸哭，直到所有布料都被泪水浸透，再也闻不到他的味道。
泪水突然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墨陌慌忙抬手去擦，却发现越擦越多。后视镜里，贝诺的目光与她相遇，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转开了视线。
墨陌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一直默默守护在宋一霆身边的男人，此刻一定在困惑：在他们看不见的时光里，她究竟是如何独自消化这些痛苦的？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变成模糊的色块，像被雨水打湿的油画。墨陌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感受着泪水在皮肤上渐渐冷却。原来有些伤痛永远不会真正愈合，它们只是被时间包裹成珍珠，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突然硌得人生疼。
车子驶过隧道，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墨陌在车窗上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张脸上泪痕交错，却也在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坚韧的痕迹。
夜幕低垂，车子缓缓停在别墅门前，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车内昏黄的顶灯将三人的影子投映在车窗上，模糊而温馨。
“小陌，到了。”贝诺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柔。他转过头，暖色的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视线所及，是墨陌用手捂住眼睛的模样，指缝间隐约可见泪水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谢了，阿贝。”墨陌的声音还带着些许哽咽，像被雨水打湿的琴弦。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纤长的手指轻轻拭过眼角。放下手时，她已经扬起嘴角，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这个笑容像是精心排练过的表演，眼角弯起的弧度完美得令人心疼。
“明天，我自己去公司就行了。”墨陌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门把手，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要帮你准备衣服吗？”贝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转瞬即逝，问道，目光落在墨陌略显凌乱的衣领上，那里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泪痕。
“不用了。”墨陌摇摇头，栗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太了解周亚柒了——经历了昨晚的在她家留宿，那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女人今天一定会去商场，给她精心挑选几套当季新款。周亚柒总是这样，表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实际上比谁都细心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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