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云没有继续练剑,而是靠着树坐了下来。
暮色正在从树冠的缝隙间渗透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细碎的金色。
然后她想起另一个人——立花道雪。
春云想起这个人的次数不算少。
最初是作为传说,作为一个在雷雨中拔刀斩向天空的身影——那是她听到这故事时的第一印象:一个人站在荒野里,面对一道正在劈下来的闪电,没有后退,也没有卧倒,而是举起了刀。
那时候春云还没上过战场,还没见过真正的炮火。但那个画面有一种奇异的,被定格在时间里的壮丽。
后来,她知道了故事的后续——千鸟没有在那一击中碎裂,只是刀尖被熔化了。
道雪活了下来,那柄被雷熔过的刀被改名为“雷切”,成为了被雷电亲自认证过的存在。
成为传说的一部分。
那个故事的转折点在于:刀尖熔了,但没有断,它承受住了。
她的第一次“御雷”是在御前试合里,面对岛风的建御雷。
那时她也是举着刀冲进去的,姿势也许还不够精准,但心是够决绝的。
然后断刀的刀尖被熔毁了。
那时候她以为那就是结局——千鸟没有变成雷切,只是折断、断裂,变成一个需要被藏起来的残骸。
可后来还有第二次。
那道光不是来自天空的雷电,是来自天帕兰斯的155mm激光炮。
它劈向她的时候,她没有退。
断刀在那道光里重新被熔过一遍——被激光加热、融化、然后凝固成新的形状。
断口处重新出现了一截短而钝的尖,像一棵被削去顶端的树,在沉默中从伤口处重新抽出了芽。
春云的手指停在鞘面上,没有再移动。
千鸟一次就抵达了它的终点——熔了,但没有断;改了名,继续存在。
而她用了两次。
第一次熔毁,第二次熔合。
中间隔了那么久,久到她以为那柄刀已经不可能再被用于任何“斩断”的动作,只能作为一件纪念品挂在她腰间,提醒她曾经在什么时刻碎裂过。
然后它又在光里重新成型了。
是从碎裂的地方重新凝固成的一个新的形状。
于是她想,她和立花道雪之间的区别或许在于:道雪挥刀斩雷,是因为他相信雷霆可以被斩开;而她挥刀斩开激光,是因为她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她从来没有相信过自己能成功。
她只是做了,然后成功了。
或许那就是一之太刀。
像一个从未期待过春天的人,在某个偶然的清晨推开门,发现院子里的树已经开满了花。
那棵树是染井吉野。
她想起自己方才站在树下时想要再试一次三段突的念头——那个念头像一道正在闭合的伤口,在即将完全合拢的前一刻,忽然被一只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她想要再试一次,是因为那是冲田总司的招式。
她想要模仿那个早逝的天才,想要用自己的断刃复刻他的神速,想要通过复刻来证明自己也可以成为某种传说的一部分。
可那不是她的路。
立花道雪挥刀斩雷,千鸟化作雷切——那是因为雷霆本身就是他需要面对的事物;
冲田总司以断刀使出三段突——那是因为他的剑术本就在那里,刀尖的缺损不过是使其更加锐利的一种形态。
而她的三段突,斩杀天帕兰斯的那一发刺击,那是她自己走出来的路。
不是因为教导或者传承,只是因为她在那一刻只有那一刀,而她挥了出去。
她坐在树下,暮色正在缓慢地加深,像一滴被稀释了的墨在水中扩散。
她将两把刀平放在膝上,让它们在渐暗的光线中各自沉默着。
它们不需要再成为什么名刀,只是它们自己——一柄断过又重铸的旧刃,和一柄尚未被书写完故事的新刀。
也许有一天她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招式——不是三段突,不是一之太刀,不是任何从别人那里借来的名字。
只是一道弧线,她自己的弧线,从她自己的断刃上生长出来的形状。
她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样子,但她现在似乎有了足够的时间去等它。
等到它自己浮现出来。
像一棵被嫁接的染井吉野,在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时,依然开出了花。
也许有一天她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招式——不是三段突,不是一之太刀,不是任何从别人那里借来的名字。
只是一道弧线,她自己的弧线,从她自己的断刃上生长出来的形状。
她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样子,但她现在有了足够的时间去等它。
等到它自己浮现出来。
像一棵被嫁接的染井吉野,在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时,依然开出了花。
然后,脚步声响了,她没有立刻抬头。
那是她熟悉的步频,很轻,总像是担心打扰了什么的小心翼翼。
或许可以瞒得过别人,但她的狐耳抖了抖。
脚步声在距离她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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