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硕这盹儿打得浅，迷迷糊糊里听见阳台上风铃响了两声，又听见楼底下有人喊了声什么，没听清。
他睁开眼，客厅里的光已经暗下去几分。
大侠还压着他手腕，小鬼从他和沙发背之间的缝里滑出去一点，露出半截身子，睡得正香。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周硕没急着看，先慢慢把手从大侠脑袋底下抽出来。大侠不满地甩了下尾巴，换个姿势又趴下去。周硕坐起来，按亮手机。
是宋知远发来的消息，三条。
“第二部海外版样书到了，我下午给你送过去。”
“另外有件事，电话里说。”
“你什么时候方便？”
周硕回了四个字：“下午在家。”
他放下手机，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时小鬼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舔爪子。大侠也起来了，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跳下去，慢悠悠走到阳台门口。
周硕喝了口水，靠在沙发背上。窗外天色有些阴，风比上午大了，把月季的叶子吹得翻过来又翻过去。
下午三点多，宋知远来了。
他手里抱着一只小纸箱，用明诚工作室专用的灰色包装封着。
周硕开门让他进来，宋知远在玄关换了鞋，把纸箱放到茶几上。大侠和小鬼都围了过去。大侠闻了闻箱子边角。小鬼更直接，前爪搭在箱子上，想往上跳。宋知远轻轻把猫拨开，说：“这不能抓。”
周硕把箱子打开。里面是两本英文版第二部的样书，封面和定稿一致，黑色底，银河横贯，中间那粒光点很亮。
周硕拿起一本，掂了掂。书的装帧很好，内页用的是一种偏黄的进口纸，摸起来很柔和。他翻到扉页，看到那句英文题记。
宋知远在旁边说：“哥伦比亚那边很满意，说这是他们今年做得最漂亮的一本书。”
周硕合上书，放回箱子里。
“你说还有件事。”周硕往沙发上一坐。
宋知远在他对面坐下，先喝了两口水，才开口：“俄语区那边，有家新出版社找过来，想出《三体》第二部的俄文版。之前第一部的俄文版不是曙光做的吗？现在曙光内部出了点情况，有个股东撤资，搞得第二部一直没推进。这家新出版社想接过去，但曙光那边不放翻译版权。”
周硕问：“和曙光的合同里，第二部是捆绑还是单独？”
“单独的。曙光只签了第一部。第二部当时只是有了一个优先续约的口头约定，没写进合同。”
“那新出版社急什么？”
“他们想赶在俄语区热度还在的时候把第二部推出来。第一部的俄文版卖得不错，读者都在等。曙光耽误了半年，现在回头想找周老师，又不敢明说。”宋知远停了一下，“新出版社的老板叫阿列克谢·库兹涅佐夫，以前在曙光做过主编，后来自己出来单干。他给我发了三封邮件，说翻译团队已经找好了，是莫斯科国立大学一个研究龙国文学的教授，水平很高。”
周硕想了一会儿：“曙光那边有什么说法？”
“他们想让明诚出面，把第二部俄语版权继续给他们，但拿不出像样的时间表。我听他那意思，翻译还要重新招标，今年能不能出都难说。”
周硕把玩着茶几上的手机壳。大侠从他身后绕过来，跳上沙发，在他旁边卧下。周硕说：“翻译版权的事，你让林律师调一下合同。如果曙光没有实质推进，我们可以终止优先权。但动作要干净，别给人留话柄。”
宋知远点头：“我明白。那新出版社那边？”
“先不急着签。你把那家出版社和那个阿列克谢的背景查一查。俄语区对我们来说不是核心市场，但也不能随便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宋知远拿出手机记了几句。周硕又说：“第二部的样书我留一本，另一本你拿回工作室存档。”
宋知远说好。他走的时候，周硕送到门口。宋知远换鞋时，小鬼从客厅冲过来，把一只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棉签拨到宋知远脚边。宋知远笑了，弯腰捡起来，说：“它这迎客方式挺别致。”周硕说：“它那是把你当自己人了。”宋知远笑着走了。
周硕关上门，走回客厅。天越发阴了，风也大起来，阳台上的花被吹得直晃。
他去把阳台的推拉门关小了些，又给两盆月季挪了个避风的位置。
大侠在屋里叫了一声，周硕进去，看见它正扒拉那个装样书的纸箱。周硕说：“别弄坏了。”
大侠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你说晚了我又没挠”的意味。
它把爪子从纸箱上收回来，又在箱子边走了两步，最后端端正正坐下，像在宣布这箱子归它管了。
小鬼从沙发那头探出脑袋，想趁大侠不备去碰箱角。大侠尾巴一扫，正扫在小鬼鼻尖上。小鬼脖子一缩，乖乖缩回去了。
周硕在沙发坐下，拿起手机。宋知远刚才说的那家新出版社，他并不急着答应。
俄语区这两年阅读市场起得很快，尤其科幻和奇幻这一块，年轻人捧着电子书在地铁里看。但市场越热闹，版权的乱子就越多。
周硕不打算在这种事上冒进。他给林律师发了条消息，让她把俄语区第一部的合同找出来，重点看优先续约的条款怎么写的。
林律师回得很快：“已经在调了，明早前把分析发您。”
天色更暗了。风从阳台门缝里挤进来，带着一点雨意。周硕起身去把阳台门关严，又把窗户一一推上。
大侠一直蹲在纸箱旁，见周硕走动，脑袋跟着他转，像在确认他没把箱子忘了。
周硕路过它时，低头说了句：“别看了，不拿走。”
大侠这才甩了甩尾巴，从纸箱旁站起来，慢悠悠踱到猫爬架下面，很神气地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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