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房间里多了一张轮椅。
不是慕凌欢留在京都医院的那种普通款，而是一张根据她目前的身体数据临时调试过的主动轮椅。
靠背较低，坐垫厚度经过重新测量，脚踏和扶手都可以拆卸，后轮也比普通轮椅更轻。
艾琳推着它进来时，慕凌欢正在做床上呼吸训练。
她看了一眼轮椅。
“今天可以出去？”
“先看你能不能坐满十分钟。”
“十分钟？”
“从五分钟开始。”
慕凌欢皱眉。
“我在国内坐过更久。”
艾琳把轮椅停到床边，弯腰锁住刹车。
“你昨天坐位评估不到五分钟就需要上肢支撑，血压也有下降。”
“国内那次坐了多久，不代表今天还能坐多久。”
又是这句话。
过去不代表今天。
慕凌欢已经听得有些麻木。
周谨随后进来，和护理师一起准备移位。
今天没有使用机械移位机，而是采用两人辅助的侧向转移。慕凌欢需要先翻到侧卧，再由治疗师帮助坐到床边，最后借助移位板转到轮椅上。
第一步就不顺利。
她昨晚睡得不好，右腿张力比前一天高。
转向左侧时，右膝突然向内收，脚踝也跟着绷紧。
周谨托住她的膝部，没有强行拉开。
“先停。”
“慢慢呼气。”
慕凌欢闭上眼。
腿部那种不受控制的紧绷持续了十几秒，才一点点松下来。
“膀胱有没有不舒服？”护理师问。
“没有。”
“昨晚排便？”
“正常。”
“皮肤有没有疼或者压迫感？”
“没有。”
确认没有明显诱因后，他们才继续。
翻身，屈肘支撑，肩膀抬起。
慕凌欢努力收紧腹部，在周谨的帮助下坐到床边。
视线骤然升高，她的身体立刻晃了一下。
艾琳护在她左侧。
“别急着抓人，手撑在床上。”
慕凌欢双手撑住床面，等眼前的黑影慢慢散去。
“头晕？”
“两分。”
“恶心？”
“没有。”
血压比平躺时下降了一些，但仍在允许范围。
他们在床边停留三分钟，等血压稳定，才开始向轮椅转移。
轮椅与床呈三十度角，刹车锁紧，脚踏被拆下。
艾琳在她臀部下方放入移位板，周谨负责保护膝部和躯干。
“今天不需要你自己完成转移。”艾琳说，“但要跟着动作走，不能整个人交给我们。”
慕凌欢双手分别撑住床面和轮椅坐垫。
“身体向前，鼻子超过脚尖。”
“我会摔下去。”
“我们在。”
她慢慢俯身。
失去稳定感的瞬间，手臂立刻绷紧，身体反而本能地向后缩去。
“别躲。”周谨提醒，“向前才能把臀部移过去。”
慕凌欢咬了咬牙。
“你们别松手。”
“不会。”
她再次前倾。
几个人配合，将她沿着移位板一点点挪到轮椅上。
真正坐稳时，她额头已经出了一层汗。
艾琳迅速调整她的骨盆位置，将她的双脚放上脚踏，又摸了一遍坐垫边缘和衣物褶皱，确认没有压住皮肤。
“开始计时。”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九点十二分。
慕凌欢靠在轮椅上，双手抓着扶手。
第一分钟，没有明显不适。
到第三分钟，她的腰背开始发酸，腹部也像失去支撑一样，上半身慢慢往前塌。
“自己调整。”艾琳说。
“怎么调？”
“手撑轮圈，肩膀向后，骨盆往靠背方向移。”
慕凌欢照做。
可她刚把身体撑起一点，右肩便传来一阵刺痛。
动作停住。
“疼几分？”
“四分。”
艾琳没有直接替她调整，而是让她换成左右交替减压的方法。
“先向左侧倾，右手撑住，让左侧坐骨离开坐垫。”
慕凌欢身体刚偏过去，就差点失去平衡。
周谨的手挡在她身侧，却没有碰她。
“继续呼吸。”
她停了两秒，重新找到支撑。
第五分钟，血压再次下降。
眼前的光线开始发白，耳边也出现了短暂的嗡鸣。
慕凌欢没有等人询问，便主动开口。
“头晕四分。”
艾琳立即将轮椅靠背向后调，抬高脚踏，让她半躺下来。
“今天到这里。”
“才五分钟。”
“你已经出现症状。”
“休息一下还能继续。”
“今天的目标不是比谁能忍。”艾琳看着她，“是找到身体能安全承受的时间。”
慕凌欢看向计时器。
五分二十六秒。
这个数字比她想象中难看。
从京都飞到这里，她用了十几个小时。
可坐在轮椅上，她只坚持了五分钟。
护理师将轮椅推回床边，准备转移。
慕凌欢忽然开口。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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