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栀子同志,我相信月登阁下的素浐河,薄薄的冰层,有月光抚摸,冰层下面静静流淌的河水,有惊人的狂喜。”卫是非慢条斯理地说:“你愿不愿意,与我分享浐河的冰冷清澈的哲学?”
“前夫弟弟,要分析浐河的哲学,我们必须去蓝田县紫云山的月亮石沟,探讨浐河的哲学,来源于哪一个哲学流派。”小栀子说:“我们离婚九年,你从不曾邀请我,探讨专业之外的话题,怎么突发雅兴,玩起小资产阶级的罗曼蒂克?”
“暖泉宫里告虔回,略避红尘小宴开。落絮已随流水去,莺啼还傍夕阳来。草能缘岸侵罗荐,花不容枝蘸玉杯。”卫正非启动吉普车,离开172厂的大门,朝月登阁方向驶去。“浐河素,灞河玄,所以,浐河是庄子的河。”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小栀子说:“前夫弟弟,我深深理解,花不容枝蘸玉杯的意思,毕竟我已经有了三十六岁,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无枝之花辗落成泥泞,符合庄子师法自然的规律。”
“栀子姐姐,对不起,卫正非无意影射您,我们都已经不年轻了,如今听雨僧庐下,鬓也星星也。”
“男人即便四十岁,还年轻。老夫聊发少年狂…鬓微霜,又何妨!”小栀子说:“上个月,我回七机部,偶遇无恙妹妹,无恙妹妹告诉我,从苏联留学归来的大宝,如今叫无缺,修完水府庙水库大坝后,经不起他娘老子青黛的死磨活缠,前年终于结婚了。”
“他们有了孩子?”
“没有。”
“怎么没有?无性婚姻?”
“是的,无缺把这个智力有点低下的老婆,当作菩萨一样供着,自己出任了黄河水利委员会河湖管理局的局长,三山五岳乱跑。”小栀子说:“青黛婶婶没有办法,只好把她第二个儿子无惧与忍冬的女儿,过继给无缺。”
“栀子姐姐,大宝把他与阿妞莎婚姻悲剧,轻轻地转嫁给了现在这个老婆,有点不道德。”
“前夫弟弟,大宝始终是两场婚姻悲剧的主角。”
“你在替大宝叔说话。”
“是的,如果大宝向我求婚,我会毫不犹豫辞职,做他的小女人。”小栀子说:“卫正非,你考虑什么时候再婚?”
“在导弹红外引导头未成功试验之前,我没有再婚的计划。”卫正非说:“我感觉手脚被束缚,特别是我心爱的集成电路、数据传输等领域内的手脚,被束缚得严严实实。所以,我在条件适合的时候,考虑辞职。”
“卫正非,正如我盼望与大宝走到一起想辞职一样,你的辞职,更加不现实。辞职以后,你想干什么?”
“辞职后,我想开办一家自己的科研公司。”
“虽然今天是一年初一,但你雄心勃勃的计划,是个荒谬绝伦的笑话。”
“栀子姐姐,不会太远的,只多等六七年,你会看到的。”
小栀子不想拂了卫正非的心愿,只好淡淡一笑:“但愿如此。”
月登阁到了。
一块长长的赭石上,竖书三个毫不起眼的篆体字:月登阁。
月登阁原名叫月灯阁,是唐朝武德年间建成的观灯阁。相传唐朝新朝进士,但此观新春花灯、打马球,蹴鞠,宴会。
关于月登阁的消息,是172厂保卫处马得胜处长告诉卫正非的,马处长的老家,就在附近的村子里。
马得胜的父亲,是一位七十岁左右的老人。老人非常客气,又非常健谈,说:“栀子处长,卫正非处长,中午想吃什么?”
“山煮羊。”
“山煮羊?商周时候,叫羊臐;秦汉叫羊肉臐,唐朝以后叫山煮牛。”马老汉说:“三天前,我们家里刚好宰了一大绵羊。”
“给您老人家添麻烦了。”马老汉说:“我对湖南人,有特别的感情。”
“哦?马伯伯,请您详细说一说。”
“一九三九年十一月,我在瞿麦团长手下当通信兵。瞿麦团长为了救我,重伤重伤,昏迷了一个月,差点死去。恰好这一年里,我家里婆姨,为我生了一个儿子,为了纪念黄土岭大胜,我将儿子取名为马得胜。”
“那个瞿麦团长,是我叔爷爷。”卫正非说:“可惜我叔爷爷瞿麦,被日本鬼子的义子挺进队,暗杀在山西祁县。”
“瞿麦团子之死,我晓得。我还记得清楚,最后白雪丹科长,带着一个叫卫茅的神探,才将杀害瞿麦的凶手,绳之以法。”
卫正非忽然感觉好想哭,马老汉急忙问:“卫处长,你是怎么啦?”
“那个神探卫茅,正是我父亲。”卫正非的眼圈红了,说:“自从一九四四年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父亲。”
“你父亲是不是牺牲了?”
“没有。他去白雪丹科长,去了台湾,从事地下工作,至今生死未卜。”
“白雪丹科长呢?”
“因为叛徒出卖,白雪丹科长,于一九五0年九月,被台湾的反动派,杀害于台北马场町的刑场上。”卫正非说:“马伯伯,我们想在明天早上,去月登阁看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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