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忱从洞中出来，见无数人正朝此处围拢而来，宋熠等人也在其中，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闹出的动静有多大。
洞内阵法之下还有一方空间，里面很宽敞，但东西不多，仅三样。
和他心里预想的差不多，当年衍拿走的那道预言，就在此地。
玉简应当是用神力重新封存过，若非对的人拿到，依旧无法开启。
除了这枚玉简，还有两样东西：一是巫神一族闻名于世的推演之道，二是一片圆叶。
那片圆叶和小绿的叶子很像，只是脉络不同，道蕴也迥异。
瞧见这东西时，原本在他紫府世界待得好好的小绿直接飞了出来。
它虽然没有眼睛，表现不出惊讶，但动作和意念都清清楚楚地写着——
想要，想吃。
林忱先向师尊确认过没有问题，才把圆叶给了小绿。
谁知小绿刚抱着吸了两口，整棵小树苗就软趴趴地倒下了。
林忱和它绑定之深，能感觉到它并无大碍，只是被圆叶上磅礴的道蕴冲晕了过去。
但也能隐约察觉，小绿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化，具体是什么，还得等它醒来才能知晓。
他将小绿送回紫府世界，才去看另外两样东西。
林忱身上虽有巫族血脉，但对于推演之道……他已修习了因果大道，并无往这个方向发展的打算。
且修为到了一定高度，冥冥之中也能对未来有所感知。
他略扫一眼，便将其收了起来。
不过，对于此法，他心里倒有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唯独轮到那枚玉简时，林忱就犯了难。
以他目前的修为，想要窥见玉简中封藏的内容，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他着实好奇，预言中的自己……
不，应该说，是预言中的师尊。
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仅凭一睁眼，就让一位巫神当场陨落。
他的心思实在太好猜，几乎不必开口，穆箴言便已取过他手中的玉简。
林忱眼眸弯弯，一双眼睛里全是他：“那就麻烦箴言了。”
穆箴言并未答话，指尖微抬，神辉自指尖漫出，无声覆盖整座山腹。
那枚沉寂了数百万年的玉简在如此磅礴的神力牵引下缓缓浮空，继而化作光，一种近乎实质又带着神性的光。
待林忱回过神时，仿佛已置身于浩瀚宇宙之中，周遭大大小小的星辰皆是一方世界，而他的身侧，依旧站着那个白衣如雪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抹青翠而浓烈的绿，仿佛跨越时空长河，从虚空尽头蔓延而来。
根系垂落，每一条根须都深深扎入不可见的深处。
神树之下，林忱看到了衍所说的九尾虚影。
与他自己的九尾法相一般无二，但周身透出的气势，却远非如今的自己所能企及。
真正让林忱心神俱震的，是在九尾天狐身后、神树前方隐隐浮现的轮廓。
起初只有模糊的线条在重组，但逐渐清晰。
他终于，也看到了衍所说的那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鎏金色的瞳孔，比日月更璀璨，比星辰更古老。
眼睑掀开的刹那，仿佛世间万物都停止了呼吸，仅仅是一个注视，便让构成这片虚空的法则开始层层崩解。
而在画面一角，他终于看到了自己一直渴望看见的——
一对苍青龙角，底色宛若万古苍穹，质地似玉似玄石。角根与额骨相连处，覆着一层极细极薄的鳞片，呈青白渐变。
这道虚影，一直在注视着下方的九尾狐。
林忱的视线锁定在那道轮廓上，心底只剩震撼，以及撼人心魄的绝美。
可来不及等他多看，画面便消散了。
虚空崩解，他重新落回山洞之中，眼底映出的鎏金色却尚未散尽。
他转过身看向穆箴言，对方手中的那枚玉简在预言重现之后，已彻底化为虚无。
而穆箴言的气息，自始至终不曾有过丝毫波动，直至林忱的目光投来，他才终于开口：
“非是不想让你多看，而是其中蕴含的时空之力非同小可。”
“我知道的。”
林忱是真的知道，所以并不觉得遗憾，反倒觉得……师尊这样认真地反过来跟自己解释，真的很好很好。
至于玉简消散的原因也很好懂。
那双眼睛的主人此刻已在此处，玉简中封存的不过是数百万年前的一道预言。
预言既已出现，承载它的载体便完成了使命，自然消散于天地之间。
真身在此，幻影何存？
林忱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将自己与穆箴言之间的距离拉近到面对面。
他忽然抬手，轻轻拨开师尊额前的碎发，声音温润清朗：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箴言的龙角。”
穆箴言听懂了他的意思，唇角漫开一丝极浅的笑意，却还要明知故问：
“想看，还是想摸？”
“就不能是都想吗？”林忱笑得明媚，“箴言看过我多少次狐狸耳朵了？以前没见过你的，如今见了，难免心生意动。”
他说得真诚极了，也直白极了。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从一开始就没变过。
穆箴言也吃极了他这套。
额角光影浮动，林忱指尖放着的位置，生出了和方才画面中一般无二的龙角。
可远观和近看，到底不同。
林忱看着这样的师尊，突然就有点懂了，为什么对方一直热衷于触碰自己的狐狸耳朵。
因为，他也很想。
指腹传来的触感有些冰凉，上方那细腻的纹理也很抓人，他用手指在角尖轻轻挠了一下。
刚还想继续触碰，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穆箴言眸色深邃，嗓音低沉：“下次再让你摸。”
林忱对上他的眼神后，瞬间停了手，嘴上却道：“箴言可要说话算话。”
“我对你，何曾言而无信？”
“未必。”林忱轻笑，“箴言某些时候，也不见得都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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