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二章 青瞳
那双横贯百里的青灰巨瞳甫一浮现，整片残破大陆上的混沌气流便如煮沸的铜水一般翻涌起来。每一道气流都在巨瞳的注视下变得粘稠沉重，陈平周身那方铺展开来的神界虚影竟被压得咯吱作响，边缘处的金光道纹如同被无形巨掌攥住，寸寸向内收缩。
太岁八臂一抖，手中骨牢哗啦啦地散成漫天碎骨，又重新凝聚成一面十丈方圆的骨盾，挡在自己身前。那骨盾表面密密麻麻地浮现着上千层防御符文，每一层都裹着乳白色的阴煞之气，却在巨瞳投来的注视下龟裂声不绝于耳，仿佛冰面上的裂纹在疯狂蔓延。
六足神驴二话不说，四蹄猛地一跺地面，一道赤红的火光护盾将自己和太岁裹了个严严实实，嘴里却骂得更凶了：“这玩意儿有多大？一双眼睛就占了一百多里，那身子还不得横跨半个葬界渊？小陈平，你破境是破了，但尊者也分三六九等，你刚踏进来连脚都没站稳，莫要逞强！”
陈平没有答话。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裂隙深处那团鼓胀的黑暗之上。青灰巨瞳之下，一道轮廓正缓缓从裂隙中挤出——那是一只覆盖着青灰色鳞甲的巨大手掌，五指如石柱，指节之间嵌着暗紫色的雷光锁链，锁链末端拖拽着八具形态各异的尸骸。那些尸骸每一具都有三丈多高，通体缠绕着令太岁都为之心惊的腐朽道纹，显然全是被炼化过的尊者遗骸。
青灰手掌猛地拍在裂隙边缘，整片残破大陆如同被巨锤擂中，大地迸裂出三道贯穿东西的深渊。暗紫色雷光如同被激怒的蛇群，从裂隙中疯狂窜出，劈在陈平的神界虚影之上，噼啪作响。
陈平终于动了。
他左手一翻，那根在囚牢中被他一掌攥断的大道战矛残骸落入手心。残骸通体锈迹斑斑，上头的终结道韵已经被他破境时的混沌本源洗去了大半，但仍然残留着灾厄的气息。他五指一握，混沌本源涌入残骸之中，锈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战矛残骸嗡鸣震颤，竟重新凝聚成一丈有余的暗金色长矛。
太岁，矛给你。陈平反手将暗金长矛掷向太岁，借你的阴煞之力和玩偶符文锁住那只手，能拖几息是几息。
太岁八条手臂齐齐探出，稳稳接住长矛。入手的一瞬间，他绿豆眼中精光暴射，八条手臂同时将长矛插进骨盾中央，骨盾上的千层防御符文如同被点燃的爆竹一般次第爆开，化作密密麻麻的玩偶小人，顺着长矛攀附而上，缠绕成一道又一道阴煞锁链。太岁嗓子都吼劈了：小子你够狠！这长矛上的终结道韵只洗了一半就扔给我——罢了，爷爷我今天豁出去这身皮囊！
话音未落，那青灰手掌已经完全挤出了裂隙。五指张开，每一根指节都如同擎天之柱，掌心处青灰色鳞甲之间嵌着一枚足有磨盘大小的黑色眼珠，那眼珠转动间，漆黑的视线扫过陈平三人，所过之处虚空无声崩解，连混沌气流都被化作最原始的虚无。
六足神驴嗷了一嗓子，四蹄火光暴涨，改良版尊者技三叠驴踢冲着那只青灰手掌狠狠踹去。三道赤红驴影叠加，第一道崩碎虚空中的暗紫雷光，第二道震散掌心黑色眼珠射来的漆黑光柱，第三道结结实实踹在青灰手掌的小指指节之上——咚的一声闷响，火光四溅，可那青灰小指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反倒震得神驴四蹄发麻，六只蹄子同时往后滑出数十丈，在地面上犁出六道深槽。
神驴吐了一口混沌气，铜铃大眼中满是骇然，爷爷这改良版踹不破它的皮！陈老大，这玩意儿至少是界主初阶的残躯！
界主。拥有自己的界融入混沌者。
这两个字落入陈平耳中，他眼底深处那万千道纹齐齐一震。尊者之上为界主，那是真正将自身神界融入混沌大道、以己身为界承载一方天地的存在。他刚破尊者境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要面对一具界主残躯——虽然只是残躯，没有完整的界主道则，可光是那股源自混沌大道的压迫感，就让他的神界虚影持续向内坍塌。
在这一点的对比上，陈平也属于界主，是他的界入混沌大道还不够圆融。
太岁那八条手臂同时一拽骨盾，阴煞锁链猛地收紧，数以百计的玩偶小人顺着暗金长矛攀上青灰手掌，层层叠叠地炸开，化作镇压符文糊在掌心的黑色眼珠之上。那黑色眼珠被符文一压，射出的漆黑光柱骤然中断，青灰手掌的动作也跟着迟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陈平脚下金光炸开，身形如同一道金色的流星，直冲青灰手掌而去。屠日刀在他手中发出震天嗡鸣，刀身上的赤色纹路寸寸亮起，如同流淌的岩浆。他没有选择攻击那只黑色眼珠——太岁的符文撑不了多久，他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他的目标，是青灰手掌的腕部。
那里，缠绕着八具尊者遗骸的暗紫雷光锁链与腕部青灰鳞甲交错的缝隙之间，有一道极细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灰白色裂纹。裂纹中渗出的不是灾厄道韵，而是另一种更为古老、更为纯粹的气息——那是这具界主残躯生前受过的旧伤，被炼化后依然没能彻底弥合的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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