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发现那处新分岔的那天早上,她沿着浅层矿道走到了宋宁那幅图上标注过的区域。
那处分岔在图上有标记,但只画了一条很短的虚线,像是当时没有确认它的走向。
她蹲在岔口边缘,头灯的光束照进去,洞壁两侧的根须比主干道稀疏,
地面上没有明显的足迹,但土层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像是有人从这里走过一趟。
她站起来,侧身走了进去。
岔口比她想象中深一些。
走了大约十来步之后,洞壁开始变宽,两侧的根须逐渐密起来,
颜色也从浅褐色变成了深绿色,像是越往深处走,根须越接近主脉的活性。
她在岔口末端停下来,发现那里有一小片空地——不大,
大约两臂宽,洞顶低垂着几根细根须,像帘幕一样遮住了更深处。
她没有继续往里走,但她注意到空地中央的土层有一片颜色比周围更深,像被翻动过没多久。
她返回地面之后,在巡检日志里记下了那处分岔的位置和走向。
“浅层矿道东北方向,虚线岔口延伸约四十米,末端为空地。
土层有近期翻动痕迹,未确认来源。”
她写完之后把日志合上,没有去找宋宁确认那条虚线是不是他画的,
只觉得那处空地的土层像是被什么东西刚刚翻开过。
她决定下一次再带一把取样刀,如果那天空地的土已经重新平整了,
就说明翻动它的东西已经走了;如果那道翻痕还在,就说明它还没有被彻底合拢。
……
张北望决定给那盆绿萝换一个更大的盆。
旧花盆的边缘已经被根须撑得鼓起了好几道细纹,浇水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像是根须已经占满了盆内的每一寸空间。
他那天早上从铁锈镇旧货架里翻出一个旧陶盆,比原来的大一圈,
边缘有一道细裂纹,但底部完好。
他蹲在花盆前,把那盆绿萝从旧盆里脱出来,用手轻轻拨开缠绕在根团外层的旧土,
在新盆底部垫了一层新的营养土,把根须捋顺,放进新盆里,填满四周的空隙,压实,浇水。
他填土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压到根须末端的敏感点。
他把旧盆放在一旁,没有扔。
旧盆内侧还残留着几根细根须,颜色发暗,已经干枯了,但它们曾经沿着盆壁盘过好几圈。
他把它放在墙角,没有倒扣起来,像是等那些干枯的根须自然脱落之后,再决定怎么处理它。
那天下午他坐在窗前,看着那盆绿萝在新盆里的样子。
它已经适应了新的空间,叶片的朝向没有变,还是朝着窗外的方向。
他在想,它会继续长,沿着那些还没有被占满的空间,把新根须伸进新土的更深处。
……
九月初的那场雨停了之后,光河的水位开始缓慢回落。
不是一下子就退回去的,是一天几毫米的速度,像是水在撤退的时候也在犹豫。
苦玉每天都去同一个测量点记录水位变化,把数据画成一条缓慢下降的曲线,
和雨前的水位线并排放着。
她发现一个细微的差异——雨后的水位虽然降到了和雨前相近的读数,
但河岸两侧那层被水浸泡过的泥土下,开始出现了一些之前没有的浅浅的沟壑,
像是根须趁着水分充足时向外延伸了几寸。
那天她蹲在河岸边,用指尖沿着那些沟壑的走向摸了一段距离。
沟壑很浅,大约一根手指的长度,底部是湿的,边缘已经有些干了,像是水退之后它们才开始显露。
她站起来,把那个位置记在笔记本上,没有画进图里,
因为她还不确定它们是根须还是水位冲刷形成的痕迹。
她只是记下了坐标和走向,像是替一条新分出的路线,留出了一个待确认的铅笔标记。
……
温岚在九月的第三天,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封更旧的信。
她忘了自己什么时候把它放进那里的,大概是某次整理时顺手压在了最下面,
后来就一直没想起来。
信封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卷起,封口处没有粘合,只是对折了一下塞进去。
她展开信纸,看到了自己的字迹。
不是写给别人的,是写给自己的。
她坐在床边,在窗口透进来的光线下把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日期是好几年前,那时候她刚来矿区不久,还没有那间平房,住在铁锈镇一间临时宿舍里。
她在信里写了一段关于光河的话,说她第一次下井的时候,在光河岸边蹲了很久,
看着河面上那些暗绿色的荧光在流动,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觉得那条河应该是活的。
她在信的最后一行写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再记得这件事,至少这封信会替我记着。”
她看完之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这一次她没有压在抽屉最底层,把它放在了桌面上,和那些还没寄出的信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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