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莱德接过笔。那只笔很轻，但他的手很重。他握着笔，像握着一把刀。他低头看着法案最后一页那个空白处，那里等着他的签名。只要他签下去，漂亮国最后的那点家底，就不再只属于漂亮国了。
他想起自己在就职典礼上说的话：“漂亮国优先。”
他想起自己在国会山上挥舞着拳头：“我们不会再做世界的警察，我们只会做漂亮国的总统。”
他想起自己在新闻发布会上对着全世界的镜头说：“季子然想要我们的主权？让她来拿。”
现在，他坐在这里，浑身滚烫，每一个关节都在疼，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他要亲手推翻自己说过的一切。
他签了。
詹姆斯·奥莱德。
七个字母，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第一次学写字。但那七个字母，每一个都力透纸背。
霍华德跪在床边，泣不成声。
奥莱德放下笔，靠回枕头上。他的眼睛半闭着，嘴唇已经发白了。他的手从枕头上滑下来，碰到了那块玉心——季子然托人转交的那块。他一直把它压在枕头底下，一直没有激活。不是不想用，是不知道怎么用。或者说，是不敢用。
因为一旦激活，就意味着他承认了——漂亮国总统，需要另一个国家的技术来救命。
现在，他试着按了一下。
玉心亮了。
光幕上，出现了一行字：“玲珑玉心，欢迎使用。”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原来这么简单。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这么简单。是他自己把路走窄了，是他自己把门关上了，是他自己让漂亮国在雨里淋了这么久。
他点开“玉息”功能，看到自己的生命体征数据——心率132，体温41.2，血氧饱和度78。
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他点开“玉简”功能，给季子然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几个字：“谢谢你。照顾好他们。”
然后他关掉玉心，闭上眼睛。
霍华德跪在床边，泣不成声。
过了很久，奥莱德忽然又睁开眼睛。他的目光已经有些涣散了，但还在努力地聚焦。他看着霍华德，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霍华德扑过去，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他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别让他们……觉得……他们的总统……是个疯子……”
霍华德的眼泪像决堤了一样。
奥莱德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窗外，雨还在下。
几天后，消息传来——漂亮国总统奥莱德，在组织民众撤离时，被倒塌的建筑砸中，以身殉国。
新闻很短，只有几行字。没有照片，没有视频，没有采访。因为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人能给他拍照、录像、采访了。那些记者要么跑了，要么死了，要么在雨里和所有人一样挣扎求生。没有人记得带摄像机，没有人记得按快门。
那些曾经骂他的人，沉默了。那些曾经嘲笑他的人，也沉默了。那些曾经说他“不过是个政客”的人，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想——他，真的是个政客吗？
华盛顿特区的废墟里，有人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他们站在倒塌的建筑前，站在积水中，站在雨里，低着头，不说话。
有人举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总统先生，谢谢你没有抛弃我们。”
纸板被雨打湿了，字迹模糊了。但那个人没有松手。
季子然看到那条消息时，沉默了很久。
她收到了奥莱德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那几个字，她反复看了很多遍。她没有回复。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林澜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想什么？”
季子然看着屏幕上那张黑白照片——奥莱德穿着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头发有些乱，但眼睛是亮的。
“他可能不是个好政客，”她轻声说，“但至少……是个好人。”
林澜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窗外，雨还在下。
消息传遍全球。
有人骂他是失败的政客，有人说他是殉职的英雄。但更多的人，记住了他最后的选择——他没有逃。
他没有逃。
洛夫斯基看到新闻时，正在指挥中心里盯着监测屏。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他是个勇敢的人。”
暴熊站在他身后，轻声问：“总统先生，您会那样做吗？”
洛夫斯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看了很久，很久。
乔治看到新闻时，正在欧罗巴某个废弃的城堡里。他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黑白照片，忽然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了奥莱德，是为了欧罗巴，是为了自己？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做不到。
卡特亲王看到新闻时，正在蒙古省的新家里。他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那片被穹顶笼罩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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