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嘴里正准备开口数落,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她便愣住了。
只见梁羽正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身上的外袍整整齐齐地穿着,只是那姿态怎么看怎么别扭——不是懒散地趴着,而是浑身僵硬地贴着床面,仿佛稍微动一下就会牵动某处伤口似的。
他听到门响,脑袋也没转过来,只是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句:
“谁啊?
进来不敲门的吗?”
司明月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一瞬间就锁定在了梁羽的背上——那件外袍的后背处,隐约透出几道深色的痕迹,凌乱地分布在左肩和脊背之间。
她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心中刚刚烧起来的那股火气,在这一刻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瞬间熄了个干干净净。
她快步走到床边,二话不说,上手就扒梁羽的上衣。
“哎哎哎,师妹你干什么!”
梁羽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连忙伸手要去拦,然而他这一挣动,立刻牵扯到了背上那些暗伤,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你等等,你住手,你——”
“你别动。”
司明月难得语气严肃,手上的动作却出奇地熟练,三下五除二便将他的外袍和中衣都褪了下来,露出底下一片触目惊心的肌肤。
梁羽的后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
那些痕迹一道道地交织着,长长短短的遍布在肩胛、脊背和腰侧一带。
最重的几处淤青已经泛出了紫黑色,轻轻地碰一下便疼得人龇牙;稍轻一些的则是大片的红痕和青紫,仿佛被人用棍子结结实实地抡了几遍。
虽然都不是什么致命的伤,但架不住数量多、面积大,一眼望过去,整片脊背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肤来。
司明月看着看着,眼眶便红了。
她咬着嘴唇,伸手悬在那几道最深的淤青上方,想碰又不敢碰,指尖微微地发着颤:
“师兄,你这是……这是谁打的?”
“就昨天那个老登。”
梁羽趴在床上,闷闷地说道,
“那老登说你找我有事,让我晚上找你,结果居然去个局!!!
居然把我骗进来杀!!!”
他说着还自我解嘲地笑了笑,语气故作轻松:
“没事儿,师兄皮糙肉厚的,养两天就好了。”
然而司明月听到这里,眼眶里打转的泪花终于没兜住,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她太熟悉这种伤势了——不致命,不会伤筋动骨,但这种伤势打在身上,该有多疼,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尖发紧。
她也没说话,转身便熟门熟路地走到房间角落里的小柜子前,拉开第二个抽屉,取出一只白瓷药瓶来。
她打开瓶盖嗅了嗅,确认无误后便又拿了一团干净的棉布,重新坐回了床沿边。
梁羽看着她的动作,有些意外:
“我明明换了地方,你……你还知道我药放在哪儿?”
“我闯祸后,你每次挨罚,不都是我去拿药,而且你放来放去也就那几个地方?。”
司明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和埋怨,
“你以为你那点小伤小痛的,瞒得过谁?
上回挨打就是我上药,上上回也是,你哪回不是跟个木头似的趴这儿让我伺候?”
她说着,指尖从瓷瓶中挑出一小团青绿色的药膏,在掌心化开,然后轻轻抹在梁羽背上那几道最深最重的淤青上。
药膏一触肌肤,梁羽便忍不住“嘶”了一声——那药性有些辛辣刺激,火辣辣的灼烧感顺着伤处一路蔓延开来,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肩背的肌肉。
“疼不疼?”
司明月的动作立刻又放轻了几分,声音也压低了,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柔软,
“忍忍,这个药要揉开才有效,你别绷着,放松一点儿。”
她本就是自幼在山上长大的,从小磕碰不断,加上真武山的弟子们练武受伤都是家常便饭。
再加上每次梁羽背锅都被打个半死。
她这手医术还是跟着药堂的郑长老学了几年才练出来的,手法极为纯熟。
她的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将药膏一点一点地揉进那些淤痕之中,让药力缓缓渗入肌理。
她一边揉,一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些微的鼻音:
“司长空也真是过分,自己的徒弟,他也下得去手。”
“嗐,你也别怪那老登,是我的问题。”
可不是自己的问题,还是那天喝酒的事情。
昨天那不要脸的老登打自己时说漏了嘴,明显是知道酒怎么喝的。
梁羽趴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我好了再找老登算账。”
“师兄,这事还是算了吧,你……你打不过他的。”
司明月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又挑了一团药膏,仔仔细细地抹在那一片交错的青紫痕迹上,又从肩头一路顺着脊背向下揉去,将每一处伤痕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药膏在掌心搓揉时细微的声响,和两人交错在一起的呼吸声。
桂花树的香气透过窗棂丝丝缕缕地飘进来,暖阳也斜斜地洒落一地,将两人的影子拉在一起,温柔地铺了满地。
远处还有一个喜欢偷窥的老登在看着房间里两人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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