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买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当前局势下,损失最小的选择。
凛冬魔女那刚刚抬起、准备再次挥落的长刀,在黛绮丝的虚影说出这句话后,微微一顿。
她冰冷漠然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投射在黛绮丝的虚影之上,仿佛在审视、判断她话语中的真实性,以及是否存在陷阱。
短暂的沉默后,在黛绮丝虚影紧张的注视下,以及城门内老人凝重的目光中,凛冬魔女做出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动作——
手腕一翻,那柄散发着凛冽寒意的“凛冬”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被她稳稳地、毫不犹豫地,收入了腰间的刀鞘之中。
“锵”的一声,刀身入鞘,仿佛预示着这场即将爆发的攻城之战,暂且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人,给我。”
凛冬魔女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语气中那不容置疑的强硬,丝毫未减,
“我立刻离开。”
她微微抬起下巴,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补充了一句,既是警告,也是威胁:
“如果敢玩花样,或者交出来的是个假货、替身……”
她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天空之上,那翻腾得更加剧烈的云海,以及其中隐约传来的、灾厄白鲸那愤怒而痛苦的鸣叫。
“……我不介意,再把那条‘鱼’,给你们放出来,陪你们好好玩玩。”
这句轻描淡写的威胁,让黛绮丝的虚影微微波动了一下,也让城门内偷听的老人,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他们都毫不怀疑,这位行事果决、冷酷无情的凛冬魔女,绝对说到做到。
城内,光明大教堂地底密室。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一片狼藉的塔底封印空间内。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凛冬魔女意志附体的暴走,到处都是冰霜与能量冲击的痕迹。那被凛冬冰封、又被后续力量震碎大半的奥斯亚托冰雕,残骸散落一地。
老人浑浊的目光,落在奥斯亚托那残破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的身躯上,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惋惜,有无奈,有耻辱,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知道,这是当前唯一的解决办法。交出奥斯亚托,固然会让教会蒙羞,让那段最黑暗的秘密暴露的风险大增,但总好过圣城在今天被一位暴走的古老魔女和一头肆虐的灾厄联手摧毁。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
最终,他缓缓睁开眼,眼中那浑浊褪去,只剩下一种疲惫的决断。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通过特殊的传讯方式,向着守候在密室之外的心腹,下达了简短的命令:
“……带过来吧。”
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光明圣城那沉重的、刚刚因为紧急事态而关闭的侧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几名身穿高阶神官长袍、面色凝重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的身影,从门缝中鱼贯而出。
他们簇拥着一个被特制的、铭刻着密密麻麻封印符文的银白色金属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残破的、勉强还算活着的身躯。
前任教皇,奥斯亚托。
他此刻的形象,比之前被凛冬魔女意志附体的梁羽切割时,还要凄惨数倍。
双臂只剩下光秃秃的、覆盖着一层薄冰的白骨,肩膀处的断口参差不齐,显然是被强行从冰封中剥离所致。
他身上布满了被凛冬之力侵蚀后留下的严重冻伤,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许多地方甚至能看到肌肉纤维被冻结后脆裂的痕迹。
他的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前后通透的窟窿,边缘同样覆盖着冰霜,心脏早已不见踪影——也不知是之前被凛冬魔女取走,还是在封印被破时毁掉了。
他的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眼睛紧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只有那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魔力波动,证明他还剩最后一口气。
为了将他从那个几乎彻底崩溃的封印中“请”出来,教会显然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几名神官将担架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凛冬魔女面前大约五丈远的地方,然后如同躲避瘟疫般,迅速后退,回到了城门内侧,只留下担架和担架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前任教皇。
凛冬魔女的目光,终于从光明圣城那高大的城墙和护罩上移开,落在了担架上那个残破的身影上。
她静静地看了很久。
赤红的眼眸中,没有复仇的快意,没有胜利的喜悦,甚至没有愤怒和悲伤。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万载冰渊般的平静,以及一种……仿佛在看一件终于到手的重要物品般的专注。
她缓缓走上前几步,停在担架前。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着一点幽蓝色的寒芒,轻轻点向奥斯亚托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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