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的灯光在晨雾中泛起冷白的光晕,如同被稀释过的牛奶,均匀地泼洒在布满划痕的金属桌面上。林岚将最后一份伤亡统计报告推到桌角时,指腹不经意间蹭过纸张边缘的毛刺,细小的纤维粘在指尖,像极了战场上那些尚未清理干净的虚空生物残肢。她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作战服领口还沾着昨夜防御战时溅上的能量灼烧痕迹,深褐色的焦痕与银灰色的布料形成刺目的对比。
窗外,南翼防御墙正在进行第七次能量校准。淡蓝色的护盾在初升朝阳的照射下折射出流动的光斑,如同碎裂的极光被强行编织成网。林岚望着那片不断闪烁的光芒,恍惚间回到了三年前——她第一次登上了望塔时,也曾见过类似的景象。那时极北冰原的极光正越过联盟星域的边界,在漆黑的天幕上铺开绸缎般的光带,当时的观测站站长说,那是远古英灵在守护这片星域。现在想来,或许那只是黑暗能量爆发前的最后余晖。
“技术组的隔离舱图纸需要您签字。”秦峰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金属。他将平板电脑放在桌面上时,机身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屏幕里跳动的三维模型突然卡顿了一下,精神力传导模块的蓝色线条如同濒死的蛇,在虚拟空间里抽搐着。“王工说谐振频率有点偏差,需要下调三个赫兹才能匹配陈锋的雷电能量,否则可能会引发二次泄漏。”
林岚的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滑动,目光却被模型下方突然弹出的文件框牢牢吸住。那是一份标注着“历史档案-未分类”的加密文件夹,图标是半枚锈蚀的齿轮,齿牙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凝固的血液。创建日期显示为二十年前——正是联盟与虚空生物首次爆发大规模冲突的年份,那场被后世称为“虚空之蚀”的战役,让三个殖民星彻底从星图上消失。
“这是什么?”她的拇指悬在文件夹上方,指腹因用力而微微凹陷。基地的档案库权限由她亲自管理,从未见过这份文件的备案记录。当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加密程序突然弹出红色警告,视网膜上瞬间布满交错的星图密码,北斗七星的图案在眼前旋转,勺柄处的第七颗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这种级别的加密通常只用于存放与黑暗圣器相关的核心资料,比如现在安置在中央控制室的那六块能量碎片。
秦峰凑过来时,平板电脑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像是被踩住尾巴的野猫在尖叫。屏幕上的星图如同活过来般疯狂旋转,最终在中央定格成六芒星的形状,六个顶点分别对应着联盟星域的六颗殖民星。随着一声轻微的解锁提示音,文档首页如同古老的卷轴般缓缓展开,泛黄的电子纸张上用褪色的墨痕写着标题:《北极星谶语》。
“北极星?”林岚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顿在喉咙里。极北冰原的军事代号正是北极星,陈锋三天前在能量碎片的波动中捕捉到的黑暗遗迹坐标,就藏在这片被永久冻土覆盖的禁忌之地。她放大文档内容时,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那些用羽毛笔书写的字迹边缘泛着淡淡的紫色光晕,与能量碎片散发的黑暗能量有着完全一致的波动频率,就像是同一只手绘制出的轨迹。
文档的第一页画着潦草的星图,北斗七星的勺柄处被人用朱砂圈出,红得像是新鲜的血。旁边批注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当第七颗星坠入深渊,三圣物将开启轮回之门。”林岚的目光落在“第七颗星”上,脑海中突然闪过赵虎昨天在医疗站说的话——那些被改造的士兵制服上,正是绣着北斗七星的徽章,而第七颗星的位置比其他六颗更加明亮,像是某种标记。
“把苏晴叫来。”她按下通讯器时,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让她带上所有净化仪器,另外通知档案室,把二十年前所有关于极北冰原的勘探记录调出来,特别是第七舰队参与的任务,哪怕是运输补给的记录都不能放过。”
秦峰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停顿了一下:“档案室的老陈昨天在防御战中受了伤,现在估计还在医疗站。我让数据组的小李直接从数据库调取吧,他权限够。”
“越快越好。”林岚的目光重新落回文档,那些朱砂批注像是活过来般在纸上蠕动,“这东西的能量反应很奇怪,我担心会有污染扩散。”
苏晴赶到时,白大褂的袖口还沾着淡绿色的消毒水,鼻梁上的眼镜因为急促的奔跑有些下滑,露出口罩上方那双总是带着担忧的眼睛。她刚把净化仪器放在桌上,平板电脑就像是感应到什么般自动翻到了第二页。淡蓝色的探测光束扫过文档时,那些朱砂批注突然渗出缕缕黑烟,在空气中凝结成扭曲的文字:“白昼将被紫月吞噬,光明化身成为最后的祭品。”
“能量频率匹配度98%。”苏晴的仪器发出急促的警报,红色的警示灯在她眼下投出跳动的阴影。“这些文字是用虚空生物的血液混合了精神力书写的,而且……”她突然停顿了一下,探测光束的焦点落在文档角落的印章上,那是一个由星辰和齿轮组成的徽章,“这个属于二十年前的‘星尘计划’,我在父亲的遗物里见过相同的标记,就在他那本研究日志的封皮内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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