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田颖,今年三十二,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制造企业做行政主管。
说“主管”好听些,其实手底下就管着三个人——前台小林、保洁刘姐、还有司机老赵。工资不高不低,在这座三线小城,够我一个人活得体面。够我每月给老家打两千块钱,够我在同事聚餐时抢着买两次单,够我在商场里看见喜欢的大衣,犹豫三个周末,最后还是转身离开。
我离婚一年了。
这事儿在我们那个小地方,传得比疫情还快。我妈在电话里哭,说“丢人”;我弟在微信上沉默,发了六个点;我前夫陈磊倒是什么都没说,搬走那天,把他养了三年的一盆绿萝忘在了阳台。
我没扔。
每天浇水,看它蔫头耷脑地活着,像我自己。
今天周五,下午四点半,办公室里已经弥漫着周末前那种懒洋洋的气息。小林趴在桌上刷手机,忽然“啊”了一声。
“颖姐,你看这个新闻!有个女的,为了给弟弟买房,跟老公离婚分财产,结果离婚以后弟弟家不让她住——”
“假的吧。”刘姐头也不抬地擦桌子,“哪有这么傻的人。”
“真的真的,有图——”
“小林。”我放下手里的考勤表,“把那个新闻关掉。”
我的声音可能有点硬。小林愣了一下,乖乖锁了屏幕。刘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是十一月的阴天,灰蒙蒙的云压着开发区那些灰扑扑的厂房。远处有工地打桩的声音,咚、咚、咚,一下一下,像砸在谁心口上。
“我先走了。”我拎起包,“周一见。”
“颖姐周末愉快——”小林的声音追到走廊上,被我关上的电梯门截断了。
电梯往下走,镜子里的女人穿着灰色西装外套,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法令纹比去年深了一点。我忽然想起小林念的那条新闻,想起我妈上周在电话里说的话——
“颖子,你弟明年要结婚,女方家要二十万彩礼,还得有房。你看……”
“妈,我离完婚分的那点钱,你不是都知道吗?”
“我又没说要你的!我就是……就是跟你说说,你弟不容易。”
我弟不容易。
我弟田勇,今年二十八,在县城一家汽修店当学徒,一个月挣三千多。他确实不容易。可谁容易呢?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冷风灌进来。我裹紧外套,快步走向停车场。我那辆开了六年的白色小轿车停在角落里,右后视镜上有一道裂纹,是上个月倒车时蹭的,一直没修。
坐进车里,我没急着发动。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挡风玻璃上凝起的一层薄雾。
手机响了。
是我妈。
“颖子,你明天回来不?”
“怎么了?”
“你勇子谈的那个对象,小曼,她爸妈明天来家里吃饭。你回来帮帮忙,顺便——”
“顺便什么?”
“顺便让你弟媳看看你,一家人嘛。”
我闭上眼睛。后脑勺抵在座椅头枕上,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革凉意。
“妈,我明天加班。”
“又加班?你们公司怎么天天——”
“年底了,忙。我下个月再回。”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副驾上,终于发动了车。引擎轰鸣声盖住了胸腔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路上堵了半小时。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住的地方是城中村的一栋老居民楼,三楼,两室一厅,月租八百。房东是个胖阿姨,住在楼下,每次见我都问“姑娘你一个人住啊,不害怕啊”,我说不怕,她就啧啧两声,不知道是心疼还是觉得我可怜。
打开门,玄关的灯管坏了,我摸黑换了拖鞋,摸到客厅的开关。白光灯“滋”地亮起来,照出这间屋子的全部家当——一张旧沙发,一个二手茶几,电视是前房东留下的,遥控器要用胶带缠着才不掉电池。
厨房里还有早上剩的半碗粥。我热了热,站在灶台前喝完了。碗没洗,放进水池里,明天再说。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把腿蜷起来,抱着一个靠枕。
电视开着,放什么我没注意。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弟。
“姐。”
“嗯。”
“妈说你明天不回来?”
“加班。”
“哦……那个,姐,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有点犹豫。我认识这个语气。从小到大,每次他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就是这种语气。小时候是想要我攒的零花钱买游戏卡,大一点是想要我帮他跟爸妈撒谎,再大一点,是想要我帮他付大学学费——虽然他最后没考上。
“说。”
“小曼家要的房子,我看中了一套,在城东,九十万。首付三十万。爸妈凑了十五万,我还有五万……”
他停了。
我等着。
“还差十万。”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老旧的窗框咔咔响。
“姐,你离婚分的那个钱……”
“田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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