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城市露出了它疲惫冰冷的内里。路灯昏暗,偶有流浪猫窜过。我打车到城西那片老城区,街道狭窄弯曲,路灯坏了好几盏,楼房像巨大的、沉默的阴影。我凭着模糊的印象和林峰偶尔提过的“有棵大槐树”的巷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寻找。空气里弥漫着陈旧垃圾和潮湿苔藓的气味。
心跳如擂鼓,一半是焦急,一半是恐惧——对这陌生黑暗环境的恐惧,对即将可能面对的事实的恐惧。我找到那棵槐树,看见旁边那栋五层旧楼,三楼有个窗户还亮着昏黄的灯。像某种指引,也像某种不祥的征兆。
楼道没有灯,我摸黑上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格外惊心。站在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铁门前,我手抖得厉害,试了试门把手,锁着的。我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铁皮上,里面死寂一片。那盏亮着的灯,像是嘲弄。
我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服渗进来。林峰,你在里面吗?秦薇呢?那个周璐呢?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关机?各种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暧昧的,混乱的,不堪的……我猛地摇头,想把它们甩出去。
我就这样在门口冰冷的水泥地上,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天空泛起惨淡的灰白,楼里开始有人声,有老人咳嗽的声音,有开门泼水的声音。我僵硬地站起来,腿麻得没有知觉。必须离开这里,在天光大亮之前,在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被人当成笑话看之前。
我像个幽灵一样飘回家,浑身冰冷。上午,我请了假,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暗了又按亮。直到下午,它才骤然响起,是林峰。我盯着那名字,像盯着一条毒蛇。
接通的瞬间,他嘶哑绝望的声音冲出来,语无伦次:“颖颖…颖颖我完了…我错了…我不是人…我投案…我自首了…”
我脑袋“嗡”地一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又瞬间沸腾,冲得我耳膜嗡嗡作响。“你说什么?自首?什么自首?林峰,你说清楚!昨晚到底怎么回事?秦薇呢?她那个同学呢?”
电话那头是他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和混乱的叙述。烧烤摊…喝多了…秦薇带的女同学,周璐…都醉了…回他住处休息…他鬼迷心窍…看着周璐…她睡着了…他…他没能控制住自己…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我的耳朵,捅进我的脑子,再搅得稀烂。我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的喘息。
“秦薇…秦薇她半夜醒了,出来看见…看见了…”林峰的声音被巨大的恐惧吞噬,“她跑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儿…颖颖,我完了…我活不了了…我只能自首…我对不起你…我更对不起…那个周璐…我不是人…”
电话里传来一些嘈杂的人声,像是有人在旁边呵斥,然后电话被匆匆挂断,只剩下一片忙音,冷酷地重复着。
我瘫在原地,一动不动。时间、空间、所有的感知都离我而去。原来,昨晚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他们门外煎熬时,一墙之隔,正在发生着禽兽不如的暴行。原来,我亲手促成的这场“告别宴”,是通往地狱的邀请函。原来,我担心的那点“旧情复燃”的可能性,在这样丑恶、残忍的现实面前,可笑到令人作呕。
不是我,是周璐。那个我只见过几面、连话都没说上几句的、秦薇带来的文静女孩。
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恶心感席卷了我,我冲进卫生间,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灼烧般的痛苦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挣扎着爬起来,脸白得像鬼。我必须找到秦薇。她是另一个受害者,也是唯一的目击者。我颤抖着拨打秦薇的电话,关机。一遍,又一遍。我给她发消息,发微信,石沉大海。
我再也坐不住,冲出门。我去秦薇的公司,她同事说昨天下午她就请假走了,没再来。我去她常去的地方,都没有。我甚至找到了周璐工作的那家小公司,门口围着几个窃窃私语的人,我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当场瘫倒。他们看我的眼神,带着探究和怜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仿佛我身上也沾满了污秽。
最终,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父母家,在城郊。我需要一个地方躲起来,需要一点熟悉的、安全的气息,哪怕只是暂时。
我妈看我这样子,吓坏了,连声问怎么了。我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音也发不出来,只能摇头,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我爸沉默地坐在旧沙发上,抽着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们不再追问,只是给我倒热水,做我小时候爱吃的鸡蛋面。可那温暖,丝毫无法穿透我冰冷的躯壳。
村里的消息,总是长得比庄稼还快。我家这小小的变故,虽然我一字未提,但那种压抑的、崩溃的气息,还是引来了窥探。先是隔壁快嘴的李婶,借着送新腌的咸菜过来,眼睛在我身上扫了几个来回,试探着问:“小颖这是咋了?公司出事了?跟男朋友吵架了?”她特意加重了“男朋友”三个字。林峰前段时间来接我,村里不少人都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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