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中,和尚祥和的脸上,仿佛有一丝痛苦神色,在幽幽光辉照耀下,显得深邃了几分。
那一丝痛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王贤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深埋于慈悲之下的、历经千年也无法完全消弭的苦。
痛苦不是表面的伤痛,而是像古塔基座上的青苔,长年累月渗透进石缝深处,早已与石质融为一体。
“我是谁?”
王贤喃喃自语,此刻他的眼中,再无已经消失的不二和尚苦禅,只有眼前这个圆脸和尚。
苦禅是执念与疯狂的结合体,是佛魔的混合体,是风暴与火焰,是能将一切卷入撕裂的存在。
而眼前这位,却是圆融与平和的化身,是某种更接近本质的存在——
如同风暴眼,看似平静,却蕴含着风暴所有的秘密。
又像火中琉璃,历经烈焰淬炼,反而澄澈透明。
就好象苦禅跟眼前的圆脸和尚,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
一个是混乱与挣扎的表层,一个是清净与智慧的深处。
一个如同树冠在狂风中摇曳,一个如同根系在泥土中沉默。
一个问我为何痛苦,一个问痛苦为何存在。
四下,一片寂静。
连塔底传来的那种饥饿感都暂时消退,仿佛也被这寂静所震慑。
那饥饿感并没有消失,只是退到了更深的地方,如同退潮后显露出的海底峡谷,黑暗而深邃。
等待着下一次涨潮。
良久,虚空中仿佛响起“咚!咚!”的钟声。
钟声直接回响在王贤意识深处,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心坎上。
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而是灵魂感受到的震动。
第一声如春雷唤醒大地,第二声如秋雨敲打屋檐,第三声如冬雪覆盖山峦,第四声……钟声不止四声。
而是连绵不绝,如同时间本身在呼吸。
就好像寺院的晨钟敲响,回荡在山间每一个角落。
钟声悠扬,将人从梦境中唤醒,可王贤从未听过这样的钟声——
它们既像是来自极遥远的地方,又像是从他自己的胸膛里发出。
王贤一声轻叹,如同梦呓:“那谁,你是谁?”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迷茫后的疲惫,却也有一丝不容退让的坚持——
经历了这么多,他必须知道真相。
这问题问出口时,他忽然意识到,他不仅是在问对方,也在问自己。
在这座魔界的黑塔中,在经历了苦禅的疯狂后,他王贤又是谁?
“我是不二和尚!”
声音清晰而平和,如同山涧清泉流过卵石,落地生根。
不二和尚像是知道王贤累了,挥手摆出两张蒲团,自虚空落下。
蒲团朴素无华,由寻常的草编织而成,却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一张落在王贤身前,一张落在他自己身下。
王贤上前,两人相对而坐。
距离不过三尺,他终于能够看清对方的面容——
那是一张真正圆融的脸,不是肥胖,而是一种饱满与和谐的线条。
脸的轮廓像满月,却不臃肿;皮肤细腻如婴儿,却带着岁月的温润。
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不是挂在脸上的表情,而是从内而外透出的状态。
看不出年纪,仿佛二十岁,又仿佛两百岁,甚至两千岁。
不是因为他面容年轻或苍老,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时间的注释——不是被时间雕刻,而是在注释时间。
看到王贤欲言又止,不二和尚笑道:“我离寺千年,早就忘了来自何处,施主难不成跟我一样,也忘了来时的路?”
他的笑容温和,眼中却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
问题看似随意,却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王贤心中被封印的门。
那问话的方式也很特别——他不是在质问,而是在邀请,仿佛在说:如果你也忘了,我们正好可以一起寻找。
王贤沉默。
来时路?
他的记忆中有空白,有被抹去的部分。
就像一幅画被水浸过,某些颜料晕开成了模糊的色块,而另一些则完全褪色,只留一抹空白。
他知道自己来自凤凰城。
然而这里是魔界,这个不二和尚为何在此?
难道说这个和尚,知道一些什么。
塔内安静下来。
一方蒲团,他看到了和尚的善意。
那善意不是施舍,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平等的邀请——来,坐下,我们可以交谈。
他却没有想到,不二和尚眼里,看到了什么?
在和尚眼中,王贤并非只是一个闯入黑塔的少年。他看到的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那火焰中央有一粒不灭的星核。
不知沉默了多久,王贤突然笑了笑。
回道:“我身上麻烦太多,纠缠不清,早把来时的路忘了!”
大漠中,直面陌玉等人追杀的那一日,王贤便让在凤凰城的师父将他逐出了山门,跟白云观划清了界线。
那是他亲手切断的绳索,为了让追兵无处可寻,为了让师门不受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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